本土人类学与多重普遍性:重新思考“利奇-费孝通之辩”
2023-01-21梁永佳
梁永佳
埃德蒙·利奇爵士(Sir Edmund Leach, 1910—1989)曾在《社会人类学》(SocialAnthropology, 1982)里说,人类学者最好不要研究自己的社会,看似容易,实则更难。至少,初学者不要研究本土文化。(1)Edmund Leach, Social Anthropology.London:Fontana Press, 1982, p.123.他说,中国有四位人类学家出版过本土人类学著作,都不算很成功。林耀华的《金翼》和杨懋春的《山东台头》,不像小说也不像民族志,许烺光的《祖荫下》连民族都弄错了,只有费孝通的《江村经济》“算得上例外”。(2)Edmund Leach, Social Anthropology.London:Fontana Press, 1982, pp.123-126.这四位中国人类学先驱中有两位成为人类学重建时代的引领人,因此,这段评述在中国人类学界的影响很大。但据我所知,只有费孝通对利奇做了回应,而且不止一次。实际上,费先生晚年的思考,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对利奇的直接或间接回应表述的。因此,有必要从这段公案出发,探索费孝通晚年的某些重要的、有待继承的学术主张。为了方便论述,我建议称这段公案为“利费之辩”。
有关“利费之辩”的讨论已经有很多了(3)参见王铭铭:《社会人类学与中国研究》,三联书店,1997年;刘豪兴:《费孝通的学术价值观》,《江苏社会科学》2000年第6期;沈关宝:《从学以致用、文野之别到文化自觉——费孝通老师的文化功能论》,《社会》2006年第2期;李建新:《从费孝通学术研究被质疑谈起》,《魁阁》2020年第1期;周飞舟:《将心比心:论中国社会学的田野调查》,《中国社会科学》2021年第12期;等等。,但是我觉得意犹未尽。首先,以往的学者并没有重视利奇本人的文本,大多仅以费先生的转述为准,这导致原文中某些主张未能得到伸张。例如,利奇主张研究他人的理由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