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风骨到神韵:再探中国诗学之本(上)
2021-04-15肖鹰
贵州社会科学 2021年12期
肖 鹰
(清华大学,北京 100084)
20世纪初,王国维撰《人间词话》标榜“境界”(“意境”)。他称:“词以境界为最上”[1]191,“然沧浪所谓兴趣,阮亭所谓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境界’二字,为探其本也”[1]194;“文学之工与不工,亦视其意境之有无与其深浅而已。”[1]256
王国维将其所倡“境界”和严羽的“兴趣”、王士祯的“神韵”放在一个层面上,探论诗词本体,包含了两个误解。其一,严羽固然主张作诗从兴趣出发,推崇“盛唐诸人惟在兴趣”[2]688,但严羽论诗并不以“兴趣”为本,而是以“气象”为本。他说:“唐人与本朝人诗,未论工拙,直是气象不同”“建安之作,全在气象,不可寻枝摘叶。”[2]695王国维忽视严羽的气象论而否定其兴趣说,是误作针对。其二,王国维以“境界”指称诗词作品整体。所谓“有写境,有造境”[1]191“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1]191,即是从诗词作品整体作判断。与“境界”不同,“神韵”不是对诗词整体作判断,而是指诗词内在的、亦即形而上的美学特质和感染力。王国维以“境界”否定或取代“神韵”,也失于针对。
“境界”一词出现于汉代,意指“疆界”。郑玄《毛诗正义》多用“境界”一词指州国疆土。“此下八州发首言山川者,皆谓境界所及也。”[3]“意境”一词,出现较晚,早见于隋代释吉藏《中观疏论疏》,其中说:“意境既如此,在心亦然。未曾心,未曾不心。心者为心,不心者为不心。故肇师云:‘心生于有心,像出于有像。’”[4]因为唐代佛学兴盛,以“境界”与“意境”传译佛经成为盛事,也促发了诗论以“境”论诗,即所谓“诗境”概念的提出和建构。但值得注意的是,唐人论诗,只言“境”、偶或言“诗境”,绝少言“境界”或“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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