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折的野花
2020-05-21孙敏瑛
散文选刊·下半月 2020年5期
孙敏瑛
云不是我的亲人,可是,她曾给予我的安慰,不比一个亲人给得少。
我和她同村。高中毕业后,她考上师范,出去读书,我则离开家,去外面闯荡。她后来在乡下教书,和一个镇上的人恋爱、结婚,这些,都是听村里人说的。我母亲说,云曾来家里找过我,想让我做她的伴娘,可是,那会儿我母亲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那年夏天,一个黄昏,我去镇上一家照相馆拿相片,碰巧在那里遇见了她。几年未见,她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白色连衣裙,白色高跟鞋,长发披在肩上,一双眸子笑吟吟的,黑白分明。望着她,我有一些自卑的窘。
此后,每到周末,她常会来我做工的毛绒厂等我下班。她站在那里,看着我接棉线、换钩针,也不嫌机器声吵。很多她的事,都是在那时候听她说的:每个星期一的早上,天还蒙蒙亮,她就从家里起身去乡下的学校,到了星期五的下午,再坐车回来。她教孩子们功课,和他们一起游戏、唱歌……她的世界与我的世界完全不同,我听着她的话,脑海里现出她和孩子们一起在山野间嬉戏的样子,觉得她像一朵野花,甜美而温柔。
云曾经带了两本书来给我,一本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还有一本是余华的《活着》。她说,那是她看了好多遍的书,每次看都会掉泪。她觉得,悲剧总是比喜剧更能震撼人心。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难受的,不就是不能够拥有寻常人该有的幸福吗?
这是我头一次听人说起这样的话,心里有别样的感觉。我同厂的女工,多半是从乡下来的,她们常常节衣缩食努力攒钱买喜欢的衣裳,花许多时间打扮自己,有时候,也会去那些不要姑娘们买票的小舞厅和陌生的男性一起跳舞,她们从来不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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