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张文兰

(陕西师范大学a.教育学部;b.远程教育学院，西安 710062)

高校教师作为高等教育领域在线教学活动的设计者、实施者，对在线教学开展及未来发展具有关键作用。然而，绝大多数高校教师在新冠肺炎疫情之前没有或者只是偶尔开展在线教学，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高校信息化教学的改革发展。此次大规模在线教学活动为高校教师整体接触、实践在线教学提供了契机，据统计，全国有1 454所高校的95.2万高校教师同时开展了在线教学[1]。由于用户体验与用户持续使用行为密切相关[2]，用户体验对教学目标的达成、教学活动的设计与组织都具有重要影响[3]。因此，研究高校教师开展在线教学体验，对于提高教师在线教学能力、推进高校信息化教学改革具有重要意义。

针对长时间的在线教学，学者们主要从在线教学模式构建[4],在线教学现状、问题、效果及对策[5-6]，在线教学有关政策学习解读、应对措施[7-8]，在线教学经验总结和优秀案例分享[9]等方面开展了多角度研究，然而，对于高校教师主体关注较少，特别对高校教师长时间在线教学体验情况关注更少。借助在线教学体验量表对高校教师开展在线教学的体验进行测评，有助于了解其在线教学体验情况，以改善高校教师的在线教学体验。基于此，本研究按照科学的量表开发和检验流程，以高校教师为研究对象，对其在线教学体验量表进行开发与检验。

一、在线教学体验量表的理论结构

教学三要素理论指出，课堂教学活动是由教师、学生与教学影响构成的教学系统。[10]在线教学本质上依然是一种教学活动，相比传统教学，在线教学活动最突出的特点在于教学环境发生了巨大改变，需要充分利用信息技术与互联网所搭建的在线教学环境，因此，除了具备传统教学要素之外，在线教学环境成为在线教学活动开展的必要构成要素之一。

唐纳德·诺曼 (Donald Norman)在20世纪90年代提出了用户体验理论(User Experience，简称UE)，认为用户体验是指用户在使用产品或享用服务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心理感受，涉及人与产品、程序或者系统交互过程中的所有方面。[11]关于用户体验的要素构成，Vyas D等学者[12]提出关于交互系统用户体验的APEC 设计框架，即审美、实用、情感和认知框架；Davis F D[13]的技术接受模型把感知有用性和感知易用性作为用户接受系统的重要因素；Kim H K等[14]指出用户体验的要素包括可用性、情感和用户价值。基于此，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是指高校教师在开展在线教学活动过程中的心理感受，结合教学要素理论，这种心理感受主要涉及对在线教学环境、在线教学学生学习状况、在线教学自身教学状况、在线教学影响等要素的体验。

相比以往面对面教学，高校教师开展的在线教学发生了如下不同：学生处于云端，教师需要投入时间与精力重新准备教学内容、适应教学中的新变化，教师对此可能会产生焦虑，网络与信息技术营造的在线教学环境以及来自企业、学校以及同事的在线教学支持成为教学活动顺利开展的必要因素和重要保障。因此，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维度还应该包括对在线教学支持的体验、对自身在线教学投入及在线教学焦虑的体验。

综上所述，本研究初步将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维度划分为高校教师对在线教学环境、学生在线学习状况、在线教学支持、在线教学投入、在线教学焦虑、在线教学影响的体验6个维度。其中，对在线教学影响的体验主要指高校教师通过长时间开展在线教学活动之后产生的情感反应与价值判断。

二、研究方法与过程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以定量研究为主、定性研究为辅的混合研究方法，按照科学的量表开发和检验流程，经过量表初稿编制、量表预测与实测的步骤，运用文献研究法与专家咨询法对量表初稿的内容效度进行判定，借助SPSS及AMOS软件对量表预测收集的有效数据进行项目分析、探索性因子分析，以此对量表的结构进行考查与调整；对量表实测收集的有效数据进行验证性因子分析、信度检验等，以检验量表的结构信效度。

(二)量表初稿编制

一般情况下，量表的划分维度比较抽象、不容易测量，因此，在进行量表编制时，就需要将量表的维度转化为可供直接观察或检测的具体题项。为了保证编制量表的科学性，依据以上关于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的定义与初始构成维度，本研究参照学者关于教师对信息化教学环境、学生学习状况、信息化教学支持、教师信息化教学投入、教师信息化教学焦虑、在线教学影响等体验方面的相关研究成果，结合高校在线教学相关政策以及具体实施情况，编制了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预测量表的初稿。

量表效度是指量表测量结果的正确性和有效性，即量表能够测到被测对象真实水平的程度，主要包括内容效度与结构效度两个方面。其中，关于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量表的内容效度方面，本研究主要采用专家咨询法，包括邀请教育技术专家、高校教师以及高校教学管理者共同对量表维度与题项内容的科学性和适当性进行多轮评测与修订，具体包括三项任务:一是判断量表整体结构、维度划分是否合理；二是判断量表题项与研究维度是否相关、是否有需要删除或补充的内容；三是判断题项的表述是否清楚、是否有需要修改或重新表述的内容。

经过多轮修改与完善，受邀专家最终对量表结构与内容表述达成一致，形成了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的预测量表终稿51题，由基础信息部分和量表部分组成，其中，基础信息部分9题，包括：性别，教龄，最高学历，职称，所在学校，教授学科以及疫情期间、疫情前、疫情后在线教学的开展情况；量表部分包括高校教师对在线教学环境的体验维度6题，对学生在线学习状况的体验维度3题，对在线教学支持的体验维度3题，对在线教学投入的体验维度7题，对在线教学焦虑的体验维度3题，对在线教学影响的体验维度20题，共计42题。采用5点计分法，从1到5分别表示“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量表部分的题项表述如下：

第一，“在线教学环境体验”维度。在线教学环境体验是指高校教师在开展在线教学过程中对在线教学环境的诸多要素如网络状况、在线教学平台功能等的内在感受。相关研究显示，教师对在线教学平台有用性和易用性感知是影响其在线教学态度及持续使用意愿的重要因素。[15-17]因此，测量高校教师对在线教学环境的体验需要重点考虑网络状况、教学平台功能的有用性等方面,具体预测题项如表1所示。

表1 “在线教学环境体验”维度题项

第二，“学生在线学习状况体验”维度。学生是影响教师信息化教学的关键因素之一[18]，学生学习反馈对师生交互有着正向显著影响[19]。高校教师对学生在线学习状况的体验是指高校教师在开展在线教学过程中，对学生参与在线教学活动的表现、互动以及完成学习任务的体验，具体预测题项如表2所示。

表2 “学生在线学习状况体验”维度题项

第三，“在线教学支持体验”维度。研究显示，院校支持与组织内部群体倾向对高校教师网络教学活动产生正向显著影，技术支持是教师接受新的教育技术的首要条件。[20]Mirzajani H等认为，学校管理层的支持能够促使教师在教学中使用ICT。[21]因此，在线教学支持维度主要从学校、同事及技术人员给予的支持与帮助方面进行测量，具体预测题项如表3所示。

表3 “在线教学支持体验”维度题项

第四，“在线教学投入体验”维度。已有研究显示，教师对教学的投入是影响学生对学业的投入、学业成就及教学质量的重要因素。[22-23]Kahn W A将个体在工作中的投入划分为行为投入、认知投入和情感投入。[24]李敏认为，教学投入是教师在教学工作中投入的精力、情感与认知的总和。[25]郭建鹏等将教师在线教学投入分为信息技术使用投入、课程设计投入、教师中心投入、学生中心投入四个方面。[26]基于以上学者的研究，本研究主要从教师认知投入、情感投入及行为投入方面对高校教师在线教学投入进行了测量，具体预测题项如表4所示。

表4 “在线教学投入体验”维度题项

表5 “在线教学焦虑体验”维度题项

第五，“在线教学焦虑体验”维度。计算机焦虑不仅有危害教师健康的可能性，还会导致教师尽量回避使用计算机教学[27]，主要涉及行为、情绪与态度方面的消极感受。Maurer M M把计算机焦虑界定为使用计算机所唤醒的非理性恐惧感,以及由此导致在行为上避免或最少量使用计算机。[28]Weil M M等将计算机焦虑看作个体对信息技术产生的消极态度。[29]因此，高校教师在线教学焦虑体验主要包括在开展在线教学时教师在行为、情绪及态度方面的消极感受，具体预测题项如表5所示。

第六，“在线教学影响体验”维度。根据布鲁姆的教学目标分类理论，高校教师对在线教学效果的体验主要包括高校教师的在线教学认知、在线教学情感以及在线教学能力三个方面，并据此设计了其对在线教学认知体验(1～5题)、在线教学情感体验(6～11题)及在线教学能力体验(12～20题)3个子维度的题项，具体如表6所示。

表6 “在线教学影响体验”维度题项

(三)在线教学体验量表预测与分析

量表预测的目的在于考查量表的结构效度，按照分析结果进一步精简或调整、完善量表的内容。本研究利用问卷星平台向山西、陕西、湖南、广西等8个省(自治区)的18所高校发放预测量表，共回收问卷333份，在剔除非正常问卷(如答题时间不超过2分钟、答案选项为统一答案或呈规律性分布等)无效数据后，共收到有效问卷317份，有效率为 95%，主要从项目分析、探索性因子分析对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量表的结构效度进行分析。

1.项目分析

项目分析的目的在于检验量表各题项之间的区分性。本研究利用SPSS 23.0软件对预测量表进行加总；根据临界值低于27%为低分组、高于73%为高分组进行计算，其中，总分在145分以下(含145分)为低分组，在165分以上(含165分)为高分组；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对高低分组进行显著性差异检验，结果显示，Levene方差等同性检验和平均值等同性t检验结果均显著(P<0.05)，表明高低分组得分显著，量表的题项之间具有区分度。

2.探索性因子分析

本研究利用SPSS 23.0软件，采用探索性因子分析对量表预测数据进行结构效度分析。

首先，判断问卷是否适合做探索性因子分析，需要对量表总体及量表的各维度进行KMO和Bartlette球形检验。一般情况下，KMO系数值在0.9以上表示非常适合因子分析，0.8～0.9之间表示适合，0.7～0.8之间表示可以，0.6～0.7之间表示一般，低于0.6表示不适合进行因子分析。Bartlette球形检验是评价变量之间相关特点的指标，该P值达到显著性水平，说明数据呈正态分布，适合做因子分析。利用SPSS 23.0软件对量表进行KMO和Bartlette球形检验，结果显示，KMO=0.941，Bartlette球形检验P=0.000，都说明量表非常适合进行探索性因子分析。

其次，探索性因子分析及量表修改。探索性因子分析的核心内容为因子载荷矩阵，其中的数值表示各题项在共同因子上的因子载荷量，数值越大表示题项与共同因子相关性越大。本研究利用主成分分析法抽取公因子，采用最大方差法进行正交旋转，提取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第一轮共抽取8个因子，根据上文的理论构建，应分别与高校教师体验量表的“在线教学环境体验”“学生在线学习状况体验”“在线教学支持体验”“在线教学投入体验”“在线教学焦虑体验”及“在线教学影响体验—认知”“在线教学影响体验—情感”及“在线教学影响体验—能力”子维度相对应，但是根据不合理情况条件(题项公因子方差值小于0.4；题项对应的因子载荷系数的绝对值小于0.4；题项与因子对应关系出现严重偏差)对提取因子与题项的对应关系进行判断后得知，“在线教学环境体验”维度的第3、4、5题与“在线教学环境体验”维度无关；“在线教学投入体验”维度的第4题与“在线教学投入体验”维度无关；“在线教学影响体验—认知”子维度的第3、4、5题与“在线教学影响体验—认知”子维度无关，故将这7题删除。同时，发现“在线教学影响体验—认知”子维度的第1、2题收敛至“在线教学影响体验—情感”子维度，经过分析，将这第2道题并入“在线教学影响体验—情感”子维度。本研究将删除后的剩余题项进行第二次因子分析，共抽取7个因子，题项分别与高校教师对“在线教学环境体验”“学生在线学习状况体验”“在线教学支持体验”“在线教学投入体验”“在线教学焦虑体验”维度及“在线教学影响体验—情感”及“在线教学影响体验—能力”子体验维度相对应，结构效度合理。通过对量表预测收集有效数据进行项目分析、探索性因子分析后，最终确定包括35个题项的“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正式量表”。

(四)在线教学体验量表验证与分析

为了进一步验证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最终量表的信效度，本研究利用问卷星平台发放量表，并对最终收集的量表有效数据进行了验证性因子分析与信效度检验。共收到来自陕西、山东、浙江、河北等17个省的29所普通高等学校的786份问卷，其中有效问卷为766份，有效率为97%。

1.验证性因子分析

利用AMOS软件对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量表进行验证性因子分析，结果如表7所示。在结构方程模型中，设置35个题项为观测变量，7个因子为潜在变量；将数据导入AMOS模型中，利用极大似然法进行量表模型识别和估计，各拟合指标分析如表7所示。可以看出，拟合模型在绝对适配度统计量(GFI、RMSEA)、增值适配度统计量(IFI、TLI、CFI)、简约适配度统计量(PNFI、PCFI)上均达到要求，拟合性良好。

表7 在线教学体验量表验证性因子检验结果

表8 在线教学体验量表总体和各维度的信度检验结果

2.信效度分析

信度分析是评判量表可靠性、一致性或稳定性的重要指标，需要针对量表总体信度与细分维度进行分析，常采用克朗巴哈系数作为评判标准，该系数大于0.8，说明量表信度非常好；大于0.7，说明量表信度可以接受；大于0.6，说明量表应该进行修订。本研究利用SPSS 23.0软件对最终量表有效数据进行分析，其中，量表总体情况及各维度的一致性信度系数即克朗巴哈系数均大于0.8，说明量表具有非常好的信度，其具体情况如表8所示。

平均方差提取值(AVE)是计算潜在变量的变异解释力，用来衡量量表的收敛效度，其值越高，潜在变量解释指标变量变异百分比越大，相对测量误差越小，表示量表有较高的收敛效度。AVE的理想值为0.5以上，0.36～0.5表示可以接受。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量表的7个潜变量的AVE值介于0.613～0.730之间(见表9)，均达到理想值0.5以上，说明该量表具有较好的收敛效度。

表9 在线教学体验量表收敛效度

表10 在线教学体验量表区分效度

量表区分效度是指量表各维度的平均方差提取量与各维度之间相关系数的关系，如果AVE的平方根大于对应的相关系数，表明量表区分效度良好。如表10所示，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量表7个维度的AVE平方根值(表10中的对角线值)均大于各维度之间相关关系值，说明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量表具有良好的区分效度。

三、结语

本研究基于理论研究，构建了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的包括“在线教学环境体验”“学生在线学习状况体验”“在线教学支持体验”“在线教学投入体验”“在线教学焦虑体验”“在线教学影响体验”的6个维度；经过编制量表初稿、预测与实测量表，对预测与实测收集的有效数据进行项目分析、探索性因子分析、验证性因子分析及信效度检验等步骤，最终形成了包含“在线教学环境体验”“学生在线学习状况体验”“在线教学支持体验”“在线教学投入体验”“在线教学焦虑体验”“在线教学情感体验”及“在线教学能力体验”的7个因子、35个题项的高校教师在线教学体验量表。该量表开发与检验过程科学合理，具有非常好的信效度，能够有效测量高校教师在线教学的体验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