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平

一、什么是教育内卷化

“内卷”一词来自英文involution，有“向内”的意思，简单的词义包括“缠绕”“纠缠”，在生物学领域，也指系统的退化。如果把这个词和另外两个相近的词做比较，就更容易理解。一个词revolution（革命），另一个evolution（进化、演化）。革命是一种突变，是事物变革最激烈的方式；演化是一种常态，是慢慢进化；还有一种就是退化，即内卷。教育系统的内卷，从它的本意来说，是指一种系统性的退化，这样理解更为准确。

“内卷化”这个词在社会科学领域使用最早的是一位华人历史学家。这位历史学家在研究华北小农经济的时候使用了这个词，他提出中国传统农业的内卷化，这个内卷化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随着人口增多，越来越精耕细作，但是边际效应递减，整体农业生产并没有上升到更高的层级，也就是说并没有创造新的技术、生产方式等，而陷入了一种自我纠缠，即大家投入的力量越来越大，但是产量还是很低。这是形容在没有技术进步和社会变革的情况下，中国传统农业经济陷入了一种困境。这个困境移用到教育上来，也很恰当。

教育“内卷化”有时是以另一些词语来表达的，比如教育的“剧场效应”：有一些人不守规则，站起来导致后排不断地加层，恶化了环境。又比如“减负”，这两年最通用的还是“减负”——减轻学生的课业负担。

对教育内卷不同的理解，也就产生了各种解读，包括一些误解，譬如高考制度、优质教育资源短缺、精英主义价值观、独生子女政策、中产焦虑……其实这些因素都是背景，并非教育生态急剧恶化的直接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