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说音乐的限度与可能
——对列奥·特莱特勒思想的回应
2021-11-27杨燕迪
文◎杨燕迪
一
霍夫曼(E.T.A.Hoffmann,1776—1822)曾说过,“言语终止之处,即是音乐的开始。”这句话以敏锐的言辞和诗意的哲思,清晰指明了“言语”与音乐之间的张力和距离:两方性质不同,甚至彼此排斥。可以想见,霍夫曼对音乐表现和“言语”表述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均有切身实践经验,由他说出这句箴言,其信服力尤甚。①霍夫曼写有多部歌剧和各类器乐曲,他的音乐批评是19 世纪初期德国音乐批评的代表性著述,而他的小说创作则直接启发了西方日后多部器乐曲、歌剧和舞剧的创作,其中包括舒曼的钢琴曲《克莱斯勒偶记》、奥芬巴赫的歌剧《霍夫曼的故事》、德利布的舞剧《葛佩莉亚》、柴科夫斯基的舞剧《胡桃夹子》等。关于霍夫曼的文学成就和音乐贡献,参见Allroggen,Gerhard.“E.T.A.Hoffmann.”in New Grove Dictionary of Music and Musician, ed.by Stanley Sadie.London,2001,Vol.11,pp.585-594.仔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不难发现,霍夫曼在这里所要强调的,不仅是音乐与言语的不同,而且是音乐之于言语的优越——言语所不能触及的领域,所不能表达的东西,音乐恰恰可以胜任。言语之所短,正是音乐之所长。
时至今日,霍夫曼这句箴言中凸显的音乐与言语的差异,以及强调音乐具有言语所不及的优势,早已是音乐界的共识,也已成为音乐美学思考中的通行观念。而有关音乐究竟在何种意义、何种程度上与言语类似或不同,这已是一个饶有兴味、值得关注的专门化研究课题。②参见Harold S.Powers 论述文字语言与音乐分析之间复杂关系的重要长文:《Language Models and Musical Analysis》(Ethnomusicology, Vol.24,No.1,Jan.,1980,pp.1-60)。另参见著名哲学家阿多诺的思辨性文章《Music,Language,and Composition》(Eng.trans.by Susan Gillespie,in The Musical Quarterly,Vol.77,No.3,Autumn,1993,pp.401-414)。限于篇幅,本文无法系统阐述音乐与言语之间的关系这一高度复杂而又牵涉面极广的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