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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

2021-11-01李汉荣

散文 2021年9期
关键词:石头土地植物

李汉荣

植物的思想

土豆、红薯、芋头、魔芋、地瓜、花生……在乡村,在大地,多少优秀植物,都被埋没着,它们在埋没中,是如何呼吸?如何睡眠?如何生长?如何思考?——它们不会没有自己的思想,我一直以为,万物都是大自然用以思考和呈现自身的一种思维器官,植物根系大地、头顶苍天,它们更是“顶天立地”“思接天人”的优秀思想者。

它们有的深居简出,或者干脆避开喧嚣尘世,隐居在泥土的幽静密室,那肯定是要进行一种更深沉的终极思考:它们的藤蔓——那伸出去很远、它们无法看见的手在摸索和寻找什么呢?那肯定是在搜寻用于思考的更多资料和论据,以对它们生活的环境和周遭的事物做出逼近真相的研判和结论。

对植物,特别是田园的植物,我一直对它们怀着好奇和尊敬,我以为它们身上藏匿着一种古老的灵性和神秘性,我们可以吃掉和消化它们,但是我们无法吃掉它们的灵性,无法消化掉它们的神秘性。它们永远属于它们自己,我们貌似占有了它们,但我们占有的只是它们表面的物性和所谓的营养,而它们更深奥的灵性和秘密,是我们不能占有和抵达的。也许最终倒是它们占有和征服了我们——它们占有并深入了我们的身体,甚至组织了我们的身体。它们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和改变着我们的健康、情绪、相貌、气质、性格和人生态度。我们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实一方水土首先要养一方的植物,然后是植物养人,因为人无法直接去吃这一方水土。一方水土养一方植物,一方植物养一方人,养一方人心人情,养一方文化文脉。看看,我们还不是植物培养出来的吗?植物若是没有智慧、思想和情感,能做成这样大的事情吗?

植物们貌似迟钝,貌似没什么智慧,貌似一生都在睡眠,其实它们有着不为我们所知的特殊智慧和灵性,它们一直都在跟踪和研究我们,它们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植物们既不拿枪也不拿刀,也不到处乱跑瞎折腾,更不做任何伤害大地、伤害万物、伤害生灵的事,相反,它们尽其所有、竭其所能地成就着大地,庇护着万物,喂养着生灵,我们今天能看到的大自然的成就,无论是物质的成就、生态的成就还是审美的成就,其实绝大多数乃是植物的成就。而每一种植物都安分守己勤勉处世,一辈子都扎扎实实平平和和安安静静,为什么却能让整个地球都变成自己的家园和乐土?而且取得了覆盖整个地球的恢宏成就?若是没有智慧,植物们能达到这样高的境界,能取得如此非凡成功吗?

植物甚至把我们的来处和归宿都看得清清楚楚,它们要么提前走在前面为我们引路,要么耐心跟在后面为我们送行,多数都安静地生活在我们身边,陪伴我们一点点走远,它们知道我们的归宿在哪里——当我们在人间消失,住进了土地下面的某个暗室时,植物的种子和根须立即就找到我们的踪迹,它们那柔软的藤蔓、慈悲的浓荫,还会在我们的墓地上做深情的缠绕和长久的覆盖,表示哀悼和缅怀。

一群傻瓜在菜地里

地瓜、黄瓜、丝瓜、葫芦、南瓜、金瓜、苦瓜、香瓜、冬瓜……

一群傻瓜全都在菜园里傻睡。

呼噜噜,呼噜噜,微风里还打着鼾。

路过的鸟儿还传播几句它们偷听到的梦话。

全是傻瓜们说的傻乎乎的傻话。

地瓜没进过城,没见过世面,没受过励志教育。

除了憨,它没别的见识和想法。

被我那也没见过世面的爹爹埋没在土里。

埋没了就埋没了。土里暖和,土里有营养。

果然,这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却长成了敦实汉子,地道的瓜。

一排排黄瓜手扶着藤蔓做引体向上体操。

比赛的结果皆大欢喜:每一个黄瓜都获得绿色光荣称号。

丝瓜走哪儿都喜欢做卷螺丝的游戏。

恨不得在妹妹的窗口也卷几个螺丝,把春天固定在那儿。

也把自己固定在那儿。

亲眼看妹妹怎样一笔一画把自己写进一篇作文。

谁说葫芦喜欢收藏酒?没这回事。父亲说葫芦喜欢收藏露水。

葫芦对人很客气。

那天不小心碰了母亲的头。葫芦一个劲儿道歉,低下头颤抖着对妈妈说对不起。

我妈摸了摸它害羞的头,说,傻孩子,没事的。

快静下来,可别把头摇晕了,把后面的节令摇乱了。

没人知道南瓜花耷拉在地上在想什么。但是爹知道它的心事。

爹把路边串门的南瓜蔓领回地里,就像老师修改了我作文的思路。

那花立即結出一个嫩瓜,为善解瓜意的爹爹点了一个大赞。

金瓜从不拜金,也不拜银。谁起了这俗气的名字?

不过,金瓜不管雅俗,不懂金银,即使你叫它俗瓜愣瓜闷瓜也行。

到时候它老老实实捧出来的总是纯正的金瓜。

苦瓜是土地的苦孩子,土地的艰辛和悲苦,它心知肚明。

它尽最大努力把土地之苦藏进自己心里。

能让土地老娘喘一口气,它情愿生生世世都做苦瓜。

苦瓜旁边的香瓜有点不好意思了。谢谢苦瓜大哥。

你把苦水喝了,甘露都留给我这做弟弟的。

土地老娘啊,我身上的香,心里的甜,都是你积的德。

都是苦瓜大哥咽着苦水成全了我,你是佛,他是菩萨。

冬瓜,大家都看到冬瓜了,顺着农历的线索摸索着走啊走。

不知听到土地一句什么悄悄话,扑通一下,就蹲在那儿不走了。

哪儿都不去了,天堂都不去了。

半夜里月亮走下来把它当枕头枕着睡了一觉。

醒来发现自己也长胖了一圈。嗬,这傻瓜有傻福。

什么福?无非是让自己天天变傻,越来越傻。

直到变得和土地一样傻,能傻在一起的,才是一家。

傻傻的土地养出一群傻傻的大傻瓜,满身满心都是傻傻的感情。

都是傻傻的思念,都是傻傻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纯朴营养和单纯想法。

傻土地什么都见过,见过尖锐的刀锋、厉害的轮子、伤心的毒药。

见过精明的算计、残酷的榨取、贪婪的脑瓜。

傻土地都快被贪婪的脑瓜榨干啦。

好在天上有傻太阳傻月亮傻星星傻银河。

照着傻傻的土地老妈,老妈怀里还抱着希望的种子。

抱着一群憨厚的孝子,一群憨厚的傻瓜。

要不是怀里还有这样的傻瓜,土地老妈真的受不了啦……

一粒葵花子的秘密奋斗

在一辆长途闷罐运输车上,一粒葵花子拥挤在成吨的葵花子里,拥挤在拥挤的梦里,它抑郁憔悴,苦闷不乐。可是,它只是沧海一粟,苦闷的沧海不知道一粟的苦闷。

此番远行,它们要穿越少量绿洲和大片沙漠,抵达炎热的内陆。

然后抵达市场,抵达烈火焚烧的炒锅,和电流奔涌的烤箱。

最终抵达消费的牙齿。

然后化为碎壳和垃圾,灰飞烟灭。

它驯服了吗?它心甘情愿就范于时光和命运的暴力了吗?

植物有着我们不能想象的隐秘幻想和庄严梦境。植物把千万年的幻想封存在种粒里——那是密封的遗嘱,只能在一个庄严时刻虔诚地开启,然后我们才能读懂植物缤纷的心事;那是土地的神谕,只能在阳光的注释下,我们才能理解和欣赏,土地的浩瀚潜意识和它高贵、热烈甚至华美的情怀。

可是,这一望无际的一列列闷罐运输车,却让海量种粒离开土地,更远更远地离开土地,更远更远地离开神性,更近更近地逼近商业的烤箱和欲望的烈火,接着,更近更近地逼近垃圾并最终变成俗世的垃圾。

我们只知道我们活得难,活得不容易,有时活得很苦闷,活得焦头烂额。

可是,我们可知道植物的难、植物的不容易?可知道种粒的苦闷,可知道它们岂止是焦头烂额?

一粒葵花子苦闷、绝望得不行了。它知道,不用打听,整整一个闷罐车里,挤压着的都是数不清的苦闷和绝望。

时光庄严的遗嘱,将被爆炒成干货;土地神圣的暗示,将被烹制成垃圾。

遗嘱将被背弃,神谕将被篡改,时光托付的遗嘱执行者,土地之神的神子啊,该是何等焦虑苦闷?

这粒葵花子,苦闷得心都快要炸了。

它想逃出这苦闷的海,逃出苦闷的闷罐车,逃出这牢狱。

终于,情况有了点变化。在公路急转弯处,闷罐车狠狠地颠簸了几下,苦闷的沧海开始倒流,但是,并没有流出海之外,无数的苦闷只是互相交换了苦闷,立刻,挤压成更大更密集更深重的苦闷。

就在闷罐车颠簸的那一刻,这粒葵花子,身子一个趔趄,它顺势蹦出了闷罐车。

它掉在了戈壁滩的一个土堆上。

若干年后,我流浪来到这里。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出现了一小片绿洲,一排排的向日葵,正在向大地鞠躬,向落日致敬。

它,在土地怀里,开启了时光密封的遗嘱,宣示了土地的神谕,它向神圣的太阳捧出心灵的诗句。

它侥幸逃出了商业的闷罐车,逃离了消费的火焰和烤箱,逃离了俗世的牙齿们对神性的大规模粉碎和否定,它守护了植物的尊严与荣誉。

它庆幸那九死一生的冒险出逃。

它怀揣着一个巨大梦想,它要綠化和改良无边的人类沙漠。

此时,它一边向落日致敬,一边向大地鞠躬宣誓。

顽石

许多年前的一天,因为有急事匆忙赶路,路上无人,见原野葱翠,流泉泛碧,时有飞鸟,盘桓左右,似与人亲。但急事催逼,无心顾盼,还一脚踢飞了路旁的一块暗蓝色石头,将它踢进了溪涧里,嫌它挡路,误人前程。当时,脚起石飞,眼前忽地腾起一道幽光,十几秒钟才散去,接着扑通一声,溪涧里水花泼溅,哽咽了数声,再无声息。心里掠过一种逞能的快感。

数年以后,我读了若干地质演化书、天文学书、哲学书、文学书和历史书,我那蒙昧浮浅的心智,渐渐出现了此前没有的深沟巨壑和幽思远想,我看地看天看万物看众生的眼光和情怀彻底变了,变得宽阔、深邃、细腻和悲悯,觉得万物艰辛、众生多难、尘世悲苦,物不分动植,命不论大小,来世上走一遭,皆是一次冒险和受苦,皆不易,皆可怜矣。而万物经受时间熔炉的激烈锻打、严酷汰选和漫长提炼,才终于成为某一物,哪怕是一块石头、一粒细沙、一只虫儿,也必得是亿万年时空运作的劳绩,其间说不清经历了多少磨难和惊险。

后来我有了寻觅和收藏石头的爱好,石头不论样子丑俊,更不管有无商业价值,只要遇到,能让我突然眼睛一亮,心里一动,我就认定是有缘的石头,也是有灵的石头。我见到这石头,或这石头见到我,都缘于某种天意,是这石头想到我了,于是来找我了,这石头就不是木讷顽石,而是时光老人传递给我的一句悄悄话。而我自己,不过是石头面前的过客,也是石头的学生。哪怕一块小小的丑石,也在给我讲授一门叫作“永恒与消逝”的功课。我来之前它是石头,我去之后它仍是石头——小小的石头,把一茬茬人群都看成越去越远终归看不见的虚无的幻影。功名利禄哪儿去了?富贵荣华哪儿去了?升官发财哪儿去了?多吃多占哪儿去了?问时间,时间无言,时间是奔跑着的删除键。若是石头会说话,它说出的很可能是这一句不大令人悦耳的箴言: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只留下遍地石头大如斗。

那一段时间,我认识了许多种石头,并略知其生平。我也才得知当年那块被我一脚踢飞的暗蓝色石头的身世,并猜想它大致的遭逢际遇:

它来自泥盆纪早期的大规模造山运动,来自大约四亿年前的一次岩浆喷发,宇宙之火熔铸了它博大、深奥、坚固的灵魂。漫长的时日里,它一直安卧在寂静大地上,映照和辨认那不断流转的无边星云和人间烟火。后来,它落荒在夕阳古道上,因颠簸了秦始皇巡游的车辇,导致始皇帝臀部瘀血肿痛,被凶狠太监厉声叱骂,就被几脚踢出了秦朝,不幸又滚落在汉朝,被司马迁写进了《史记》的一个血腥细节。后来它辗转来到唐朝,在春天的芳草路上,它不小心硌疼了李白醉醺醺的脚,于是在那首诗里,它押了一个不合平仄的险韵。

在后来,它从诗里走失,掉落在历史的荒野,它曾被砌进监狱的围墙,曾被砌进衙门的台阶,曾被砌进庙宇的禅房,曾被砌进书生的陋室,后来还曾被砌进猪圈,砌进井沿,砌进灶台。近百年前,它遗落在祖父耕作的水稻田边,祖父把它当作磨刀石,深秋的夜里,新磨的镰刀晃动着一弯新月,收割着熟透的星光。最近发生的故事,也已有些时日了,它曾被砌进生产队晾晒稻麦和开批斗会斗争地主的场院里,还曾躺在孩子们奔跑的上学路上,向他们变换着正午的阳光的角度,逗娃娃们高兴,而当时,我也许就奔跑在那条路上,石头反射的蓝光,使童年的书包和记忆烙上了微妙的斑驳……

当猜到了它的经历时,我立即吓了一跳,我对当年那冒失的一脚,是那么愧疚。

我急着想找到那个地方,想找到那条小路,找到那条溪流,找到那块石头,我要从水里捞起它,我要向那块终于重逢的石头,立正,鞠躬,致敬,道歉,表示真的对不起它——其实更是对不起我自己——我那轻薄狂妄的一脚,踢走的是什么呢?竟然是万古和永恒。我踢掉的是石头吗?石头还是石头,只是翻了一下身换了一个地方。我那轻狂的一脚,其实是踢掉了我自己啊!我踢掉了我身边的万古消息,我亵慢了我心中的永恒念想。我错了,现在我要把它找回来。我要把它当作时光的舍利子,在书房里供起来,或者作为一块镇书石,镇住那些总是被轻薄的风一再吹乱而得不到细心阅读的生命之书、命运之书、智慧之书和心灵之书。我要让自己停留在书的空白处,在无字的地方读出深意来。我要把它作为一块镇魂石,镇住我躁动不安的坏脾气,镇住我那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野心,镇住小人之心,唤回赤子之心。

噫吁嚱,神乎奇哉,那仅仅是一块懵懂无知的石头吗?不,不,那是来自天地深处的一声长叹,那是天长地久的一句叮咛。

我一定要找回它——

可是,当我赶到那里,那里已变成购物广场、证券大厦、游戏基地和娱乐中心,楼高千尺,霓虹万丈,笙歌动地,气焰啸天,历史被水泥一举封死,记忆被金钱无情深埋——金钱拜物教已成为疯狂的现代宗教,消费主义和及时行乐也成为抵抗死亡和价值虚无的唯一盾牌。当年被我踢飞的那块暗蓝色石头,已被埋葬于数百米深的暗黑地层,也许数万年后才能重见天日,而那时,人类可能早已不复存在。

跳鱼潭

小河蜿蜒,斗折蛇行,白石卧其底,幽草护其岸,水极清冽,时见云影,徘徊水中,像在打量自己的前生,对了,云,真的找到了它的流水前生。

缘河而行,听水声,会听出古琴、古筝、二胡、琵琶、箫、笛等乐器的声音。或独奏,或合奏,或欢喜,或忧伤,或低回,或清越,转一个弯换一种奏法,绕一座山换一个曲调。不时出现的石头和水草,改变着它的情绪,加深了它的意境。人就明白了为何中国乐器只能是这些柔和、古朴、清简的竹木乐器,而不是西洋乐器那钢的、铜的金属的隆隆轰响。古老中国,高山流水洗其心,田园明月养其情,这高古意境、草木氛围、温柔性情,正适合竹木管弦徐徐倾诉,娓娓道来。

索性闭了眼睛,心空空的,水就流了进来。空空的心,就做了流水的河床,从千年万古流来的水,又流回千年万古。

人不动,人不在,只有水流过心的河床。此时的心,无古无今,无物无我;此时的心,无限透明、旷远、浩渺,没有涯际。

睁了眼睛,心从时间那边折回,一时回不了神,不知此身是谁,不知今夕何夕。

原来是在跳鱼潭,有巨石横亘,形成落差,河水于此跌落、走低,漩涡画出层层波澜。每年春天,有鱼儿从下游桃花水中,逆水上行,到上游平缓水湾产卵,完成母亲的天职。

游至此,高坎阻路,顽石狰狞,激流喷溅,怎么办?辞职?国王可以辞职不干,作家可以封笔不写,总裁可以申请破产,唯有母亲无法辞职不干,这母血不能封存冻结,这生育的事业不能破产,这河流的记忆不能中断。怎么办?且看鱼儿——

只见它们如一支支银箭嗖嗖射出,有的射上去了,有的即将射上去,却被俯冲而下的急浪打下来,就在水底喘口气,咬紧牙,又射,直到射上去,到达春天温暖的腹部。

也有的被激流狠狠踢下,折断撞碎于水底岩上,母性的血,生命的芽,使本来乐呵呵的流水变得特别苦涩,无法不带着幽咽的哭腔。

在激流险滩里,在死的险恶布局里,爱的冲动、生殖的冲动,究竟是怎样苦苦坚持,是怎样一个又一个坚忍的跳、义无反顾的跳,才使河流的故事得以流传?

生命、生殖和愛,是在布满虚无墓穴的长夜里的一次次逆水而行,一次次温柔而英勇的战斗。虽然生命最终要败给死,但是,在死之前,生命曾经战胜了死。越过死的巨石列阵,终于,在上游,跃动起了新生的月光。

那一次次悲壮的跳,令山水动容。

我们人类一直不停地解剖鱼,我更愿意把这个行为理解成:我们是在寻找和研究鱼的心灵。

但是很遗憾,我们每一次的解剖,都只发现了鱼的苦胆。

生命的秘密一经揭开,便苦不堪言。

但是,我要说,鱼是有心灵的,万物是有心灵的,万物的心灵,来自宇宙。而宇宙,就是一颗大心。宇宙之心,均匀地分布、珍藏于万物,就是万物的心。

从那一次次悲壮的跳,我看见了鱼的心灵,看见了河流疼痛的心灵。

这是多么值得尊敬的心灵。

责任编辑:沙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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