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断脐带的夜晚
2021-05-07大平
湖南文学 2021年4期
大平
一
清明,一个清明的大晴天。
久在低温里打转的天气乍然暖和,有种死去活来的热烈。气温高得令人生疑的街道上,有老人裹棉袄如驮棉被在身,有年轻人剥出了亮丽的衬衫。我不大敢减衣,奶奶说过“春捂秋冻”,还说过“尿尿别望人”,穿棉衣走在春天的路上,不在乎诧异的目光。
“前三朝,后一七”,节令时间内祭奠故人都不算晚。我若回到家乡,拎几捆祁门黄表,燃几盘枞阳炷香,响几挂桐城小鞭,于逝去的亲人坟头插一挂机剪的“纸标”,摆几碗荤菜素饭,酹几杯酒,磕几个头,于礼于孝尚不为晚。已六年没回家乡了,回乡无论如何要作一点准备,捎给长辈的见面礼,散给亲友的香烟,发给小伢们的糖果……奶奶在世时说:“许大远路家来,小伢们眼巴巴望着,接到了光抹抹地不像哦!”如今奶奶长眠山梢的小山冈上,我“许大远路家去”空着手,岂不让在风中企望了多年的奶奶失望吗?虽晓得奶奶是不会怪罪我的。“伢们家来了就好,哪要你带东西喽?”
奶奶离世时我和弟弟均不在身边,生命弥留的最后那一刻,阎王派小鬼来催奶奶上路的那一刻,她老人家一定是巴不得我们耸立身后,像几株高大挺拔的树,为她的此行,西行壮威,为她的上路,远路壮胆。即使孙儿不愿拉着她渐渐冰凉的手,不敢帮她托一下渐垂下来的“灯盏挂”(下巴颏),不能为她那渐渐耷拉的眼皮增添开合的力量。没关系,只要孩子们能送一程,哪怕只站在她房门外送一程,奶奶也就欣慰了,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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