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所思在远道

2021-05-07钱红莉

湖南文学 2021年4期

钱红莉

月光如水照缁衣

不知怎么了,最近,对于汪曾祺的画,着魔一样。

年岁渐长,睡眠渐短,凌晨三四点醒来,窗外虫鸣喧喧,秋夜格外静。黑中摸过手机,一张一张翻老先生旧画。

有一张,设色老旧。两秆菊,墨梗,墨叶,瓣黄,其中一朵蕊芯上,着一点点红。菊旁蹲一茶壶,酒杯一对。壶身是汝窑的淡青,上覆类似漆器菊瓣式样壶盖,色呈黑白,憨拙,复顽皮。酒杯外层月白,里面铺一层松花黄。两朵黄菊,繁而垂,似沉迷于烈酒的寒冽里……题款标明,作于一九九三年冬月。

自古残菊不过冬。老先生何以冬天画菊?莫非无人陪饮?寂寞之余,描两梗菊代之?

他嗜酒如命。家人可能一直不知老爷子晨起饮酒之事。前几日,他一个女儿信誓旦旦:老头子一天只喝午后两餐酒。前几年,我读蒋勋书,据他回忆,当年在爱荷华,老人早起,独自在房间喝威士忌,满脸彤红的他,在走廊哼唱《盗御马》……

正值深秋,自古菊酒一家,自陶潜以降,每一秋夜,似都值得饮一壶酒,如若李白一般,一杯一杯复一杯,菊是瘦的,月色倍明,心里的花次第开了。

自晋以来,秋月一直亮着……

我不曾饮酒,但,每临深秋,总想去往远方,或者深山访寺;或者沿着一条长河,徜徉数日。最近想去富阳,追寻黄公望足迹,走一遍富春江,想必定是宁静而快乐的吧。

还是陶潜那句诗——尘爵耻虚罍,寒华徒自荣。

陶潜的酒瓶是空的,他家的米缸也是空的,唯有搓手喟叹。连空杯都觉得对不起寒菊,好光景白白流逝,是真寂寞。

汪曾祺这幅《酒菊图》,我似也读出他的寂寞,无人陪饮的寂寞。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