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升纸
2021-05-07李子胜
湖南文学 2021年4期
李子胜
一
北风像一张巨大的手掌,呼啸着抹过百里滩泥浆浆的海滩,把夏日里闹哄哄的滩涂一一抚平了,那些夏秋季节冒着水泡跑来跑去寻找配偶的滩涂鱼,也被北风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按压在了泥水里,泥浆翻滚的海滩一下子寂然如一帧静静悬挂的巨幅风景画,色调阴沉灰暗。
海鲇鱼、猴狼鱼和八爪鱼,也踏踏实实钻进了洞,它们将在黏稠的潮汐声里美美睡上一个冬天。海河、潮白河、蓟运河,把携带的泥浆推进大海,像肥沃的呕吐物般层层淤积,躲进淤泥的鱼虾贝蟹,就像钻进了舒服的棉花垛。等开凌的潮汛再次汹涌时,它们就会再次登上滩涂的大舞台,进行新的一幕的生命演出。
大海永远生生不息,充满了永不疲惫的活力。
这年的初冬像个不速之客来得早了些,很多慵懒的船老大,也就从老天爷那里找到了很好的借口,不再出海,不再忍受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撒下总是带给他们失望的渔网。打冷海的日子是他们不愿意回味的。哪怕某一天的鱼获会卖出厚厚一沓钞票。他们宁愿躲进暖烘烘的小酒馆里,聚在一起粗门大嗓地吹牛,没完没了地一起做渔村将要拆迁的富贵梦。渔村拆迁的事,极像天天在电视上出现的那种口香糖,尽管被嚼得快没味道了,可是还是因为残留的香味儿,让人舍不得吐掉。大家反复计算着自己应得的拆迁款,那个说出来就烫嘴的数字,每每让他们自己都无法相信。时间久了,甚至其他人能得到多少拆迁款,周围的人早就了如指掌,假如谁说自己应该比别人多得到一笔钱,马上引起众人的不满,酒馆里就会唾沫横飞,嗡嗡的争吵声,把墙上的灰尘震得簌簌地滑下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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