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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诗苑

2021-04-18谭智文等

飞天 2021年4期
关键词:月亮石头生命

谭智文等

精致的夜晚(外二首)

多么精致的夜晚

每一扇窗户都为月亮打开

母亲舀水洗手,进屋做饭

我站在夏天的院子里

看星星

飞机拖着漂亮的尾巴

从我的村庄,飞离

把脚丫放进装满凉水的木桶里

踩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然后连月光一起

泼了出去

幸 福

凌晨六点,我从梦中醒来

下床

看见你在阳台,收下

晾晒的衣裳

又想了想,顺带

收下了月亮

冬日幻境

前庭的银杏有悬挂之美

风,摇摇欲坠

我从石阶路过

却没有接住什么

天空也不会透露更多

包括你素描本上的云朵

太阳升起,窗外鸟鸣未曾绝迹

我为你种下一棵银杏

从此隐姓埋名

我幻想多年后,你来看我

坐在光线好的院子里

看银杏被风吹落

读写给你的诗歌

一脸孩童的羞涩

涪江掠影(外三首)

四川职业技术学院 赵星宇

一个人坐在江边,水退下去

大片的水草,生长在褐色的浅滩上

仿佛多年未清洗的身体

一只鸟儿站在风中,扑棱着翅膀

尘埃使它低下了头

江水从我眼前缓缓流过

阴沉的天空下

万物都变得罪孽深重

我也如此,在这个冬天

一切都已沉默

大地赐予我冥想的时间

我的脚下,将会生出水草的根

我的身上,将会遗落鸟儿的毛

石 头

我从未认真地抚摸過一块石头

一块落在低处的石头,在夜色降临之前

站在裸露的荒野上

我试图,将它举过头顶

抚平它身上羊群和凿子带来的疼痛

这块沉默的石头,在夜里变得坚硬

仿佛我逝去的亲人

一直长眠于地下而突然醒来

从一只飞鸟说起

天色垂暮,雨过之后

一切就更加模糊,那只鸟忍住冷风

从眼前飞过

站在空旷的山野上,我能听到

它振翅的喘息和夜色降临的焦虑

下山的路安静至极,坐在山腰间

我看见,那只鸟

飞过黄昏和夜色的分水岭

发出嘶哑的叫喊

我的心头微微一颤,仿佛有一千只鸟儿

藏进我的身体

黎明之前

我在云朵里入眠

锈色霞光,在天边缓慢打磨

山脊上茫茫碎雪,还需清风吹扫

风声那么紧,在朴实、至苦的人间

白了枝头

一切都刚刚好

光醒了,拖着长长的尾巴

我也醒了,一只鸟儿站在我的眼前

但我不愿睁开眼

——美好的事物,在天上

佳佳(外三首)

陇南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山 子

叫醒冬天的麻雀

叫醒了秕谷一把

叫醒太阳

就叫醒影子

影子在前

影子在后

佳佳的影子很小

小得只能装下半个太阳

还有一半儿小小的月亮

闭上嘴巴就关上月亮

闭上眼睛就关掉太阳

“姐姐

我叫佳佳”

嘴巴张开的时候

冬天也张开

弯 曲

生命在被子里弯曲

蜷缩的海水

打湿窗帘粉白的小花

摁进霉菌感染的空气

活脱脱绽放

晚霞在月亮里弯曲

尘土喝水

重了重了就落了下来

砸伤了秋天

也给女人重重一击

手指弯曲

骨骼横向成长

石榴苏醒的目光

肥胖女人的目光

交汇在河流中央

生命弯曲

女人也弯曲

剥 落

剥落日光的脆层

我剥落过无数个黎明

蚂蚁的目光

黄土断层的悲伤

剥落大地的子宫

饥饿生长

日不落小舍

日落的时候

地平线都开始哭泣

光线涌动

云海也郁闷

飞鸟衔着烟火

蜘蛛网般缠住天色

暮色四合

你也四合

粉金的房子单薄

我也单薄

晚霞从不吝啬

闯进

我的

日不落小舍

哑巴(外二首)

西北师范大学 妥文博

像一头死了孩子的野牛

村里的哑巴总是拉着我跑来跑去,四处寻找

他绝情的舌头

在很多个瞬间,我都想勒死自己的舌头

或是赠予哑巴,让他的笑不再隐晦

我与哑巴都企图取代彼此

使用易变的面容欺骗虚构的爱怀

然后一同躺在平坦的海上

如两艘对立的诺亚方舟

存在的鼻尖上伫立着十二只乌鸦

他有一颗会开花的石头

一个男人离开会场,人满为患的会场

所有人的眼神砸到他身上

他顾不了那么多,冲到外面

开车出发,目的地是:医院

他隔着玻璃就像隔着厚重的地壳,看着

白色人影交错又分开,他们的焦点是

他妻子

一个新的生命是否会带走一个旧的生命

类似新的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砸烂旧的石头

他认为他的妻子是一块石头,一块

会开花的石头

……

他从梦中醒来看着旁边开花的妻子

妹 妹

带上诗歌的口袋,敲晕一匹睡着的马

我不骑马,我和马都睡着,粮食也睡着

羊角上的伤口,木犁舞蹈过的土地,妹妹

我们都背叛了这里,你的小船还在吗

陷入泥坑中的白鸽

是否还能拥抱我和我伤痕累累的马

我的背上驮着笔和沙漠

哭不出一滴眼泪

在兰州,我的马和沙漠都走失了

我吻过夜里的花(外二首)

天水师范学院 王浩川

来时的路上滴滴落着雨

太过稀有,来不及让我尝一口

行人,不喜,不怒

太过平淡,来不及让我靠近

而你,丑,美

太过任性,来不及让我深情

不,我还想说:我吻过

夜里已枯的花

画一个月亮送给你

天空的云彩与天空的微风

你追我赶,嬉戏的样子

给所有抬头望向天空的人看

当你抬头看见一片蔚蓝

柳枝上的叶子静静地看着你

没有一寸土地躲得掉阳光的沐浴

这时候,你应当知道

那些飘散的云

飘散到更加深邃的蔚蓝里

那些微风爬向理想的浪漫之地

带着云私奔,一起嬉戏在更加深邃的蔚蓝里

云朵和微风是永恒的情侣

也吵,也闹,也令人羡慕

当你偶尔把眼神和心思花在他们身上

可能会想到——

画一个月亮送给你

续一杯咖啡或茶

午后遇见阳光

还有,我遇见你

与此同时,拿铁遇上普洱

咖啡与茶不同于酒

咖啡不醉人,茶也是

鲜奶香遇见茶清香

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到一言难尽的时候

就再续一杯

咖啡,或者茶

遠山笑(外二首)

西华大学 唐海峰

亲爱的 夏日像个

薄荷姑娘 却不太张扬

所有黄昏浮动 远山跟随的时辰里

万物寂寞 放纵一切生长

嫁接出我所有的琐碎的腔调

在远离年轮的路上 黄昏

越走越远 才发现

夜色撩人 你更撩人

春 葬

我想我是多么热爱春光

如同热爱深夜昏黄的烛光

柳絮临摹母亲抚摸的力度

轻轻浅吻溪流

这一次我想做一叶青竹

漂流啊,向春光漂流,向山里漂流

春光稀疏,麋鹿饮水,漂流啊

这一次,我只想沉溺

深沉入水底,阳光送别我

这是我最浪漫的葬礼,在春季

刚好你出现,就潮平两岸,日出海岸

春水全部生于绿林,麋鹿藏于柳岸

这一天是我生命的创世纪

第二次生命的蓬勃,是赤裸裸的碰撞

关于造就我的两个女人,她们都已经出现

就像这一生我痴于我母亲的乳汁

也痴于另外一个女人甜美的唾液

落叶书(外二首)

太原科技大学 申飞凡

落日漫过秋天,在坟头聚拢又散开

它们有与生活相似的衰老和奔波

黄昏里依山而行,我总是习惯让落叶

成为自己的倒影,仿佛这些热衷的事物

也应如我所爱,从未凋谢

我触摸体内的年轮,一切已不再是

我爱时的模样,每一片叶子都怀惴各自的繁华

与波澜,安宁度日。我在叶脉里寻找

生命的流向,如同摸索着父亲的掌纹

绿从叶尖滚落于秋,鸟鸣高过了

天空的白云,山野之中我寻找另一个自己

砍柴为生,重复着多年前的父亲

如脚底的落叶,拥有阳光的时候

影子也追随着我们

夜 雨

像时间轻轻滴落

莫名的涟漪,浮在孤零零的世界

荡开的噩梦,都是一部分生命的认可

就像衰老,是自己漫长生命的印迹

或者沉默,质感的沧桑

也曾赐予彼此波澜。风继续吹

晚秋在风中辞去今生

安静的草丛里,雨露从叶脉滑向叶心

就像我们怀抱不安之物

走向时间的暗语。生命的悬崖

始终保持在一块石头里

繁 艳

时光都蜷曲着,无比慵懒

栖居于窗前的一截干花上

曾经明艳的,正在衰败

就像渗入衣襟的血迹

愈发暗沉,母亲的老年斑一样

颓败。花朵的废墟

空茫茫地罩下来,精简一些生命

春风化雨的时候,那截干花

会再次走向自己的繁艳

他乡终不似吾乡(外二首)

浙江师范大学行知学院  杨未央

南方,月亮没有吾乡的圆

没有咄咄逼人的雪

没有来自西北的枯黃一切的秋风

没有报我以乡音的人群

吾乡,族人落叶归根的地方

我偏爱那里的荒芜

放 羊

晚春午后的田野最适合放羊

一群披着白色绒毛盔甲的大军

浩浩荡荡地抵达战场

蒲公英,狗尾草,野荠菜和一些

我叫不出名字的绿植严阵以待

显然,对于羊群,这是一场完胜

战败者献出自己柔软的枝叶

很多时候,我不忍去看破败的战场

那些失去肢体的植物

它们本应活到秋天,却因我的带领

这片土地充满悲戚

拔花生

秋收时,三三两两的成年壮牛

赤裸着背酣畅掘土

这其中,就有我的父亲

拔花生是一项光荣的劳动

就像为土地剔除身上的虱子,为它挠痒

黄土奖励父亲高贵的土色,表彰他的突出贡献

八千匹马拉动的三轮车

在蛇形的山路上弹跳,腾挪

为此,父亲成为三轮车驾驶能手

载回家的花生像一座山堵在门口

在漫长的黑夜中,被一点点挖空

从地头到家的每一次坑洼

都在父亲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沟壑

在平桥(外一首)

四川电影电视学院 付 炜

雨与往事相连,我的中学时期

教室外滴水的伞,窗口的睡眠

消逝地多么无形,而今天我遇见了

那习惯躲闪眼神的青春,越过灌木

和成排的水杉,在冷落的街巷里

独自走着,他被细雨淋湿的面容

随夏天一起模糊了,犹如一只褐色的雀

从岩石飞到树梢,眺望远处山丘

那里,阳光如幻影,显得自由而刺目

未知的疲倦等着他,他却仰卧在书里

打呵欠,看着蝇群绕来绕去

炎热的天气,西瓜都放坏了,少女们

身上好闻的味道,阵阵扑来

而自行车锁在车棚里兀自落灰

他用聆听肖邦的耳朵,聆听广场舞歌曲

不知谁吃的樱桃,吐了满地的核

他望着那些坚硬的物体,揉了揉眼睛

夜晚降临,天气预报说

明天依旧有雨,他靠在雕像上睡着了

拉灯绳

外祖母的晚祷声,在田野飘飞

她像一个诗人,在庸常中升起词的光晕

照彻难熬的夏日长夜,我沉溺于

忧郁的村庄,散乱的狗吠

和月光的阵阵凉意,仿佛虚无溢出了

周遭的景物,与我撞了满怀

时间已抵达房间里隐秘的角落

我还在悬铃木广阔的体内,细数

故乡的门扉,那儿居住着我童年时

侧耳谛听的神,用巨大的怜悯

凝视我苦于编织的双手,而

我头脑中有棵树曾永不停歇地燃烧

虚无如同绝路,覆盖我雾中的前额

即便虚弱的玫瑰在黑暗中消逝

我那沉默的技艺,必定为一首诗

献出梦中的刺和悠长故事

我要去到尽头,拉亮那危险又迷人的灯

责任编辑 离 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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