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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面

2021-04-18杨建虎

飞天 2021年4期
关键词:秋风歌唱乡愁

杨建虎

关 闭

七月,洮河水还没有涨起来

田野里长满绿色的蔬菜

和渐渐丰满的玉米

我们坐在田埂边,听流水讲述过去

老人的新坟已经落成

土匠们坐在坟头饮酒

生与死即将达成最终的和解

神灵一样的风说来就来

山坡上的狼毒花开得更加旺盛

当唢呐响起,送葬的队伍

护送着阳光滑过的棺木

被一条长绳牵引

鞭炮炸响,这人世的门

将随着暗藏的风霜

对一个人永远关闭

又至原州

从《诗经·小雅》开始,大原之地

便在一首首诗歌里跌宕起伏

备战,出征,激战,凯旋与失败

血与火的交错映照中

留下冷兵器时代的处处暗伤

又至原州,秋天的秦长城上

烽燧犹在,绿色尚未褪去

一场场伤痕累累的战争

于一股股呜咽的风中

远去,消逝。只留下

纸上的阵阵叹息

十月原州,飞雁过境

一座砖包古城只留下残缺的拐角

多年之前

我在城中读书,写诗,饮酒

多年之后

当我重又归来

楼群高过城墙,飞鸟掠过头顶

城市浸淫于绵绵秋雨之中

路边格桑花开,一篇篇黄金的颂词

飘向苍茫的云天

时光滑过的侧面

走过故乡的每一条街巷

一座寂寞的小小的城

风车静止,清风拂过

曾经的荒草滩上,长满了房屋和鲜花

让我一时难以辨认

时光滑过的侧面之上

现实切换旧有事物的影子

偷窃太阳的另一种光芒

仿佛到了别处——

八月的阳光,考验的不仅仅是你

还有歌唱的鸟,陌生的云

在饱胀了菊花的原野之上

时间走得飞过

许多树葱茏了曾有的日子

一条模糊的道路

伸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更深的乡愁

上升的是台阶和花草

当秋天还未脱下盛装

我要为枫叶和鲜花装扮的故乡

继续歌唱

秋风的深处,母亲不再将白菜和萝卜

收拾回家。蜗居的县城里

充满人间烟火。披红戴绿的栖凤山

挡不住远去的河流和风

站在山中,可放声呐喊——

对着逝去的桃花,薄雾

把伤口和雪花暂时搁在时间的一边

让大地的露气升腾

斑驳的掌纹,辽阔的奔走

都将书写——

更深的乡愁

隐喻的生活

秋天

我们又被许多事情缠绕、吹动

如风中的芦苇,摇曳不定

微微波动的湖水,鸥鸟翻飞

潮湿的空气中,多了一些咸涩的味道

在人世,隐喻的生活还将继续

许多时候

我们会拥抱一场场秋风

世间的旅行,相遇,离别,爱情

都会如驶入黄昏的火车

而落日,原本那么美!

玉泉营葡萄小镇

也许是因为逃避,我来到这里

玉泉营葡萄小镇上

布满酒庄和果园

我只愿择一处农家小院,坐下来

看这些挂满果实的树木

它们也许有不为人知的身世

我将迷失,这些肉身内外的事物

曾与我相伴,走过烂漫的年代

譬如杏子,桃子

它们缀在枝头的笑脸

都曾红透少年的梦境和理想的天空

我独爱这郊外的田园

在玉泉营

十万亩葡萄摇曳动人的身姿

葡萄架上琴弦拨动——

我将饮下一杯杯温润的红酒

身体中盛有时间酿造的酸甜

也可将心灵的书桌安放于此

置身于炎炎夏日的梦幻和妄想

让阅读充满冲动和酒香

让歌唱成为破土而出的

另一茬根芽

秋风一直响到尽头

永恒的黄昏和山野中——

当秋风吹过

另一個季节之旅开始

炊烟如梦如幻,童年的记忆中

有羊群,田埂,稻草人伫立的秋天

我们一起筑土炉、填柴禾、烧洋芋

万物通灵的乡间

我们曾躺在田野里

望蓝天白云,听牛羊呼喊

身后的庄稼和蔬菜,迎风而立

有时候,我们躺成一座山

有时候,我们躺成一弯水

当落日被孤独的牧羊人唤醒

黄昏来临之际,漫游的山歌中

晚霞堆积,浮云缭绕

于北方未来的夜里

我独枕永远的乡土

听秋风一直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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