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乱坠
2021-04-09郑小驴
小说月报 2021年1期
二叔
整个上午我都耗在了榆钱树下。几只蚂蚁正在抬蚂蚱的尸体。蚂蚱像巨大的特洛伊木马,蚂蚁们使了吃奶的劲儿也奈何不得,哥儿几个碰了碰头,决定去搬援兵。我捏死其中两只留下来看守的,等着浩浩荡荡的部队赶来集体赴死。
一只大蜘蛛正挂在榆钱树的枝叶上,忙着吐丝织网。明媚的阳光穿透叶隙,嫩黄的叶芽儿像一双双婴儿的小手,在微风中向我招手。大蜘蛛撅着屁股忙乎了一个上午,终于布下天罗地网,大功告成,躲在角落里,准备守株待兔了。
二叔站在水井那边,用水泵抽水灌树苗。轰轰轰的柴油机响彻田野,四周都热闹了起来。我望了望远处,阳光灿烂,微风轻拂,曲鼠草、看麦娘、一年蓬和落单的野油菜花都在朝我摇头摆尾地笑。要是没有这场罕见的大干旱,这样的好光阴,换高级的话说,正是播种的好时节啊。高级嘴里蹦不出几句好话来,他说的“播种”就是那个意思。那个意思水车人哪个不晓得呀。大家都羞于说出口,但这天杀的就爱这样说。听说孝敏婆娘在广东卖 菖,他不跟着大家也说卖 菖,强调那是“性工作者”。大家齐笑,这个狗日的,说话就是高级。
一九九九年的春末是那么干旱,几个月没有落雨了。土地龟裂出手指宽的缝隙,光着脚丫踩下去,像踩在刀片上,水田比水泥地还硬。快能点着火的树苗奄奄一息,在旱田里彻夜哀鸣。我能听见它们的呻吟,水壶,快给我点水喝啊,快给点水……那滋滋的火苗沿着根茎往上蹿,似要吞噬万物,烤焦这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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