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药树的两希旅程
2021-03-04包慧怡
书城 2021年3期
维纳斯与阿多尼斯的悲剧恋情是奥维德《变形记》(Metamorphoses)中被改编最多的片段之一。《维纳斯和阿多尼斯》(Venus and Adonis,1593)是莎士比亚仅有的两部完整长诗之一的标题,也是他生命中第一次付梓出版的作品。“阿多尼斯之死”也是画家们钟爱演绎的希腊神话主题,包括沃特豪斯(John Waterhouse)在内的不少画家都凸显了阿多尼斯死后化作银莲花(anemone,奥维德称之为“风的女儿”或“风之花”)的植物学细节。相比之下,后世诗人和画家们往往对这位美少年同样属于植物界的出生关注不够。前英国桂冠诗人特德·休斯(Ted Hughes)的改写是个例外,在组诗《奥维德故事》(Tales from Ovid,1997)之《维纳斯与阿多尼斯(以及阿塔兰塔)》中,他以移情到令人痛苦的笔触和充满中世纪托斯卡尼回音的三行体,巨细靡遗地刻画了阿多尼斯不幸的降生—一场始于其母亲的“树变”(tree metamorphosis)的降生:
空中一股力量聆听这位绝望者
最后的祈祷。密耳拉抛弃自己的生命
也抛弃死亡的祈愿被听见,被回应。
在她祈祷时,大地攫住了她的两只脚踝。
树根从她的脚趾下硬蹿上来,它们钻透
深深的石层,直抵基岩。她晃了晃身子,
成了以一棵树为基座的,活生生的雕像。
那一刻,她的骨骼成了滋生年轮的木头,
骨髓成了木髓。
她的血液成了树汁,手臂成了大枝,手指成了嫩枝,
皮肤成了粗糙的树皮。那满是节瘤的硬皮
已如棺材般,包裹了她鼓胀的子宫。
树皮蔓延过她的胸脯。蜿蜒而上
就要伸至她的双眼,而她迫不及待地
俯下身去,加速错综盘杂的树皮
这场对她脸孔和头发的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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