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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图腾》与《与狼共度》的生态思想同构性探析

2019-02-10刘红蕾

关键词:狼图腾

摘要:《狼图腾》与《与狼共度》分别是由中国作家姜戎与加拿大作家法利·莫厄特创作的以狼为主题的小说,都是基于作者的亲身经历,从生态学的视角考量人、动物与自然三者间相互制约、动态平衡关系的佳作。尽管两位作家身处东西方两个不同的国度,在个人经历、文化背景甚至意识形态上分处不同的维度,在小说的叙事手法与具体情节方面也存在差异,但两部作品自始至终贯穿的朴素的生态伦理思想却具有同构性。在人类共同的问题面前,两位作家不约而同地借助狼这一生命主体共同表达了敬畏生命、平等对待生命、用整体主义的眼光看待世界的生态哲学思想。同时,小说也对人类中心主义造成的环境伦理主体责任缺失进行了批判,呼吁世人要关爱生命、顺应自然、利用自然。笔者试从生态批评的角度探讨这两部作品在创作实践、生态整体观、动物伦理观以及道德主体责任方面所表达出的共同的生态思想。警醒人们关注当前日益恶化的生态环境,从生态系统的整体利益出发,克服固有的传统文化偏见,用科学发展观建设可持续发展的社会,通过构建人与自然的和谐社会促进生态文明。

关键词:《狼图腾》;《与狼共度》;生态思想同构性;生态整体观;动物伦理观

DOI: 10.16397/j.cnki.1671-1165.20190643开放科学(资源服务)标识码(OSID):

《狼图腾》与《与狼共度》分别是由中国作家姜戎与加拿大作家法利·莫厄特(Farley Mowat) (1921-2014)创作的以狼为主题的小说。尽管两位作家身处东西方两个不同的国度,在个人经历、文化背景甚至意识形态上分处不同的维度,而且文学作品创作中所涉及的叙事手法、动物生存和活动场景、地理风貌等方面也存在差异,但两部作品中自始至终贯穿的朴素的生态伦理思想却具有同构性。两者都把视线深入到与人类不共戴天的死敌——狼这一生命主体上,从生态整体观的角度考量人、动物与自然三者相互制约、动态平衡的关系,表达出作者敬畏生命、平等对待动物的伦理思想,同时也揭示了人类中心主义、唯利是图的思想以及由此产生的环境伦理主体道德责任的缺失是造成环境恶化、动物种群的退化与消亡的主要根源。本文试从生态批评的角度解读这两部作品所表达出的共同的生态思想,并呼吁世人善待动物、尊重自然、尊重生命,用科学的发展观建设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

一、作品創作实践上的同构性

《狼图腾》与《与狼共度》这两部生态佳作都是基于作者的亲身经历而创作的,一人身处中国北方辽阔的草原,另一人置身于加拿大北部广袤的极地荒野,均在狼群出没的地方与人类所憎恨的狼近距离接触。在与狼的相处过程中两者都经历了怕狼、恨狼、懂狼、敬狼、怜狼的认知与情感的转变,并且见证了狼这一生命主体在维护生态系统稳定性中的独特意义。两部作品的出版在社会学及生态学界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狼图腾》一经出版便在评论界、传媒界甚至在读者中引起轰动[1],创下了连续10年畅销的奇迹,进而引发了以狼为主题的各类小说创作热潮。作家姜戎以草原插队11年的独特生活经历为积淀,历时30年完成了这样一部传奇之作。作品讲述了以狼为精神图腾的内蒙古额仑草原,在外来人的任意摧残下,由原来的人与草原狼之间亦敌亦友、互动共生的和谐生态家园退化为沙草场并最终沦为沙化土地的现实故事。小说通过主人翁陈阵参与掏狼、养狼、打狼的经历展示出草原生态系统中不同生态位的种群成员如狼、黄羊和牲畜以及牧人之间相互制约、共荣共生的草原生态平衡的全景图。小说对动物被屠杀灭绝、草原退化与沙化现象的描述揭露了生态危机产生的历史与社会根源,同时也反映出作者对人类社会中环境伦理丧失的极大痛恨。《与狼共度》是加拿大著名小说家、生态文学家法利·莫厄特创作的一部“享誉世界的纪实类生态文学作品”[2]。小说以科学探索为出发点,记录了作者在加拿大政府的资助与派遣下,为大规模消灭狼群而深入极地搜集驯鹿大量减少与狼群捕食之间关系的相关证据,却发现了与传说中截然不同的狼群生存状况的真实故事。作者莫厄特在与狼群“乔治一家”的相处过程中,从狼群的饮食结构、生活习性、排泄物,以及狼群与周围物种和睦相处的程度等方面进行考察,通过大量的科学依据得出驯鹿数量的骤减并不是由狼群导致的,相反狼群的存在促进了驯鹿种群的基因优化。小说以科学的、无可争议的事实说明驯鹿骤减的真正原因是人类(狩猎者)的滥捕滥杀。小说的出版逐渐“改变了人对狼的传统偏见和误解”[3],并为名声狼藉的狼群洗刷了污名,同时也引发公众更加关注日益严峻的生态环境问题。因此,共同的生态意识,客观详实的观察描写记录,善待动物、尊重生命的伦理思想使得两部东西方小说跨越大洋两岸在人类共同的生态主题上遥相呼应。

一、生态整体观上关注生命体“狼”的同构性

美国著名生态文学家雷切尔·卡逊曾经指出:“大自然是一个严密的大系统,任何一种生物都与某些特定的其他生物、与整个生态系统有着密切的不可人为阻断的关系。”[4]生态的整体观要求人们检验与衡量一个问题时要从生态整体利益的高度去思考自然万物之间的相互联系,并以平等的视角看待一切生命体。《与狼共度》与《狼图腾》两部作品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物种——狼”[5]在生态整体中的地位来探究人与动物、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的内在本质关系,提倡通过师法自然的方式达到人的思想、行为、精神的完善与统一。

《狼图腾》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人与动物互动共生的生态场景:狼以食草动物如旱獭、兔子、鼠类、黄羊、牲畜等为生。若食草动物数量激增就会毁坏草原,于是牧人用狼来控制草原上的食草动物数量以保持生态平衡。为了草原生态的整体利益,牧民在与狼的斗争中,“深刻领会了狼群、羊群与草原之间相互制约、动态平衡的规律”[1]。处于食物链顶部的草原狼时常袭击羊群、马群的行为给牧民造成了极大的损失,然而牧人却不将这一不共戴天的死敌赶尽杀绝,而是在打狼时有意放它们一条生路。狼对鼠类、黄羊等的捕食在客观上维护了草原的生态平衡,还帮助优化出世界上最出色的蒙古马。牧民们懂得爱惜与保护处于食物链底部的草原,时常在他们相互间的话语中流传这样的话:“蒙古人最可怜最心疼的就是草和草原”[6]29;“草场最怕踩,最怕超载,超载就是狠啃狠踩”[6]160;“要紧的是严格控制草场的载畜量”[6]160。草场为草原上的一切生命体提供了生存基础。“在蒙古草原,草和草原是大命,剩下的都是小命,小命要靠大命才能活命!”[6]29毕利格老人用智慧的话语道出了草原之所以能够延续的原因。草原的整体有机统一性让“各个不同部分就如同一个生物机体内部一样是如此紧密地相互依赖,严密地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存在之网,以致没有哪部分能够被单独抽出来而不改变”[7]。

除此以外,小说中图腾文化的穿插叙述反映出游牧民族与草原的共存不仅是物质生态上的,还表现在精神生态的和谐统一上。从毕利格老人与陈阵的多次对话中可以看出,敬仰狼的图腾文化千百年来影响着蒙古民族,已成为该族的精神寄托。自然所拥有的精神“内在于人类心灵与精神当中,体现宇宙万物与人类精神之间的内在关系”[8]。草原牧民打狼的同时敬畏草原狼。在他们的心中,草原狼已超越了狼的本体,是草原的灵魂,智慧的化身,代表一种人与自然沟通的媒介以及人类灵魂的归宿。狼作为自然的一部分已被视作游牧民族精神的天神腾格里的宠儿。小说中毕利格老人在行事中处处遵循着天神腾格里的指导,与草原狼在精神上融为一体。为了使自己能魂归腾格里,他在生命的最后选择了天葬以达到精神与肉体的回归。在一个充满了信仰与敬畏的精神世界里,信仰图腾、敬畏图腾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根本。

《与狼共度》的作者莫厄特通过“与狼为邻”的科学观察发现极地地区的荒原狼、驯鹿和爱斯基摩人其实是一个相互依赖的共同体,在没有外力入侵的情况下构成了一个完整和谐的人与动物互动共生的生态系统。在这个系统中狼群捕食驯鹿、鼠类和鱼类,而后者以极地的苔藓、花草以及河流沼泽中的小生物为食。爱斯基摩人将健壮而肥美的驯鹿作为美食,荒原狼主要捕食鼠类和鱼类,偶尔才捕杀驯鹿中的老弱病残作为补充食物。这种捕食其实促进了驯鹿种群的优化。鹿和狼是一个相辅相成的生态统一体,“鹿给狼吃肉,狼保持鹿强壮健康地成长”[9]81。狼不会过度捕杀驯鹿,“只要围猎成功,狼就不会对其他的鹿再加以捕杀。直到它们的食物消耗得干干净净后,在新的饥饿迫使下,才重新开始猎鹿”[9]83。莫厄特的小说“不仅关注某个野生动物种群的生存状态,而且关注物种的延续及平衡”[2]。在极地生态系统中,爱斯基摩人以平等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一切生命体。人、野生动物和自然环境三者相互联系、相互依存,没有主宰与被主宰的关系。

与《狼图腾》相似的是,《与狼共度》中也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与精神信仰相关的图腾。爱斯基摩人乌特科有自己的图腾,一只叫阿玛克罗的狼,这是他的保护神。乌特科能够听见很远处的狼所说的话,而且能听懂。他认识居住地附近的各种狼群,“他与狼很亲密,以至于认为狼是他们的亲戚”[9]79。乌特科认为自己与所有的狼都有一种神奇的关系。当他看到一只正在喂养狼崽的母狼被过路的白人击毙时,他感到异常愤怒。为了让小狼存活下来,他甚至准备让营地的母狗帮助抚养。然而,跟《狼图腾》中农耕人群进入草原的情形相似,欲望和利益驱逐下的白人对极地狼群进行的灭绝性杀戮将当地人的图腾信仰彻底打破。这种人与动物在精神上的和谐统一也不复存在。正如鲁枢元在《生态批评的空间》中写的:“人走到哪里,哪里就生态失衡、环境破坏。人,其自身已经成为大自然的天敌、环境恶化的污染源。”[10]

姜戎与莫厄特两位作家都通过各自作品中的狼主体共同揭示出人与万物是一个互为依存、相互作用的有机整体的概念。人既不是地球的主人,也不是地球的管理者。生态系统有自身的调节能力,人类对自然的改造必须在生态整体主义框架下适度地、科学地、可持续地进行,如果地球某一部分在衰退或衰竭,人类就无法独善其身。[11]

三、动物伦理观上敬畏生命的同构性

“敬畏生命”是法国哲学家阿尔贝特·史怀泽(Albert Schweitzer)生态伦理思想体系的核心,这里所说的生命“更强调包括人类在内的地球上所有有生命的生物”[12]。自然界是一个普遍联系的整体,人类作为地球生态共同体的一部分应敬畏生命、平等对待动物个体的生存状态,尊重自然生态构成中的环境因子。《狼图腾》和《与狼共度》两部作品中,我们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作者在目睹了人类残忍地猎杀狼群、肆无忌惮地虐待小动物后的痛心与愤慨,也感受到了作者在伤感生命消逝时对动物的热爱与同情,其中蕴含了关爱动物、尊重生命、敬畏生命、人与动物地位平等的生态和动物伦理思想。[13]

在《狼图腾》中,北京学生陈阵出于好奇和对小动物的喜爱决定自己喂养并驯化小狼崽。虽然他将自己全部的爱给了小狼,对其的关爱无微不至,可当他看到狼性未泯的小狼在第一次听到狼嚎时所表现出的拼死想挣脱束缚的渴望时,他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自责。这种情感一次次地在作品中随着小狼的成长而出现。当狼嚎声消失小狼知道自己无法回归时“它便狼眼炯炯,望眼欲穿,力透山背,比孤儿院的孤儿盼望亲人的眼神还要让人心酸”[6]256。小狼希望挣脱铁索束缚的愿望直到死去也没有放弃,永不被驯化的狼性令人为之动容。动物有自己的情感和内在价值,人类不能以自身为中心的视角对待周围的生灵。对生命的尊重首先是对其自然本性的尊重,以平等的视角看待人与世间万物。这也是草原游牧民族千百年来得以生存的法宝。牧民们在与狼的斗争中不但提高了“蒙古人打猎、打围、打仗”[6]18的能力,还向狼群学习了一定的生存技巧。狼群居安思危,初冬时他们会围猎黄羊群,利用寒冷的天气冷藏黄羊,为春天喂养狼崽做储备。牧民从中学会了在初冬冻牛羊肉以防来年“闹春荒”。他们还会适当地捡食狼群袭击后剩下的死羊作为过春的食粮,有时甚至去掏狼的“储粮”。小说中毕利格老人带着陈阵去掏黄羊时赞赏地说:“狼群不光能替人看草场,还能给人送年货”[6]20,草原人将狼的团结、勇猛、坚毅融人本民族的精神中,吃狼的余粮,学习狼的智慧使自己成为一个勇猛的、甚至透着野性的民族。这一切都与他们对于生命的敬畏与尊重分不开。小说中的有些成员在看到动物遭到屠杀时伤心欲哭,如杨克看见“地面上摊着一大堆湿漉漉的天鹅羽毛,大锅冒着热气,锅里竟是被剁成拳头大小的天鹅肉块”[6]231,他觉得是“天鹅头正在滚水中翻腾哭泣”[6]231。另一些人则会残忍地虐待杀害动物,如“一个为首的民工,手里握着一只一尺多长的小獭,小獭正拼命挣扎。在小獭子的尾巴上赫然拴着一挂大鞭炮”[6]337,“獭洞里不断冒出呛鼻的辣烟,最后几只獭子刚钻出洞就被乱棒打死”[6]338,这些对比的场面描写从不同的侧面反映出作者敬畏生命、反對残害生灵的思想。

在莫厄特《与狼共度》中描写着这样的画面:驾驶着飞机的人员“在狼的头顶上紧迫不舍”[9]153,狼因长距离的拼命奔逃而虚脱瘫倒,有的甚至在子弹击中之前已活活累死。旅行社用飞机载着乘客低空盘旋,把大群的驯鹿在冰湖上赶着绕圈子团团转,“然后飞机着陆,但不停机.在惊慌失措的鹿群周围一圈一圈地滑行”[9]157。游客们从敞开的飞机门窗连续向外射击,“直到射杀足够数量的鹿”[9]157。从这些人类虐待、屠杀野生动物的种种残暴场面描写中可以看出作者对生命被无情蔑视的伤感,对人类杀生取乐的残酷行为的愤慨。野生动物也有生存的权利,人类不能为了自身利益而任意剥夺动物的生存权。此外,《与狼共度》作者在体现阿尔伯特·史怀泽的敬畏生命伦理思想的同时,也通过对动物的行动描写表现出它们所具有的丰富情感和内在价值,表明动物也应具有相应的权利和被平等对待的思想。荒原狼“乔治一家”其乐融融,对子女关爱备至,生活上各有分工。母狼安杰莉娜负责在家看护与抚育小狼,耐心细致。小狼性情顽劣、粗暴,嬉戏玩耍中以撕咬和进攻母亲为乐,而母狼却从不生气,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会“终于不耐烦了,她一跃而起,摆脱了小狼崽”[9]63。公狼乔治负责觅食,每晚会出去打猎并将所获食物草草吞下储存在胃里,回家后返吐出来喂养幼狼。狼夫妻间彼此忠贞不渝、感情专一。母狼安杰莉娜和公狼乔治彼此相爱、彼此忠诚。乔治每晚出猎时,都要与安杰莉娜亲密互动一番才出征,安杰莉娜还会把乔治送出一程再返回。再次见面时彼此会兴高采烈地互致问候,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此外,狼群与邻里间和睦相处,彼此关心并具有博爱精神。冬天食物稀缺时,狼群会对各自的疆域作出退让,两队觅食而出互不相识的狼群不期而遇时,会彼此相望,互致问候,稍作停留后各行其道。狼群中亲戚之间还经常相互走动,“到秋天时汇合一起向南转移”[9]91。失去父母的孤幼狼会很快被新的父母接受照顾,失去家庭的成年孤狼也常会被另一狼家族接受并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无论是在子女、配偶间还是在亲戚、邻里间,狼都会表现出像人类一样有血有肉的情感。

《狼图腾》与《与狼共度》共同传递了敬畏生命的伦理思想,即使是人们所憎恨的狼也与其他生灵一样拥有感受痛苦和快乐的能力,应该拥有被关怀的权益[14],我们不能无视或拒绝关心它们的苦乐。敬畏生命、关爱生命自始至终是和谐社会的基础。

四、生态伦理中道德主体责任的同构性

《狼图腾》与《与狼共度》相同的结局是狼与其他野生动物种群日渐消亡,人与动物和谐共生、美如仙境的生态系统不复存在。造成这一后果的真正主体不是名声狼藉的狼群而是闯入其中、丧失了道德伦理主体责任的人。《狼图腾》中军代表包顺贵、外来户道尔基以及以王老头为代表的破坏者们野蛮地把所谓的“农耕文明”带入草原。《与狼共度》中冷酷无情的白人猎手、唯利是图的商人以及虚伪做作的政府官员侵入野生荒地,肆无忌惮地捕杀野生动物。在物欲文化下,利益的驱动使人类完全丧失了对生命的敬畏之心。道德约束的力量和规范人类自身的行为伦理在这里丧失。[15]人类没有积极主动地调节自身与其赖以生存的自然之间的关系,承担起对环境的保护责任,反而成为生态危机的罪魁祸首。

(一)道德主体的唯利是图

文学家詹姆斯·乔伊斯指出:“与文艺复兴运动一脉相承的物质主义,摧毁了人的精神功能,使人们无法进一步完善。在金钱利益与享乐主义驱动下的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却置生态环境的破坏于不顾”[16]。在《狼图腾》中,从农耕区来的非牧民们除了对狼进行竭泽而渔式的捕杀外,对任何能变成金钱的东西也从不放过。草原的芍药被掘地三尺地挖出并卖给城里的中药铺。为了获取旱獭的皮、肉及獭油,外来户们连母獭子、小獭子也不放过。他们用最残忍的办法将旱獭斩尽杀绝,因为“一张大獭皮四块钱,一斤獭油一块多钱”[6]333。听说上等的狼崽皮可以用来做昂贵的女式小皮袄,而且皮的高贵稀罕造成了收购价格持续处于高位时,军代表包顺贵下令将“草原上一年一度的掏狼崽活动”[6]63改为“彻底根除狼害”[6]63。草场承包户们为了眼前利益不顾草场的承载量,将只能放牧500头羊的草场放养2 000头,等“把草场啃成沙地了就退了租,卖光了羊”[6]361_走了之。在《与狼共度》中,为了追逐高额的商业利益,白人捕猎者只猎取鹿舌和鹿皮,任驯鹿尸体上的其他部分浪费、腐烂。与狼群猎杀老弱病残的驯鹿不同,人类却专挑又肥又大健康的驯鹿来捕杀。两部作品中人类在捕杀狼群时都无不发挥了“聪明才智”。在《狼图腾》中,外来户们除了在旧营盘下毒、下夹子套狼外,“还发明了炸狼术,把炸山取石的雷管塞到羊棒骨的骨管里,再糊上羊油,放到狼群出没的地方,狼只要一咬骨头,就被炸飞半个脑袋”[6]320。在《与狼共度》中,为了对狼群斩尽杀绝,猎人们除了用猎枪、捕兽机捕杀外.还用飞机将狼群追得筋疲力尽直至死亡。在北极的大块区域撒下毒药马钱子碱,使得“所有的狐狸、狼獾和幼小的食肉动物统统被毒杀”[9]154。贪婪与唯利是图的心理使人类在对物质与经济利益的追求中丧失了人最基本的道德准则,冷酷、自私、无情,无视身边动植物的生存环境,肆意掠夺,破坏资源,成为环境恶化的制造者。

(二)道德主体的享乐主义

人类欲望的满足往往是建立在对自然疯狂掠夺的基础上,两部作品中都能看见人类为了满足自己享乐的欲望不顾动物死活、滥杀无辜的场景。《狼图腾》中,外来户们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不顾草原牧民敬畏神灵、从不碰触能飞上天的生灵的规矩。他们对蒙古萨满的最大神鸟白天鹅痛下杀手,在吃了白天鹅的肉和蛋之后还嘴巴油光光地“连声说天鹅肉好吃,好吃”[6]233。美丽的天鹅湖在这种摧残下只经过一个夏季就变成了寂静的坟场。《与狼共度》中,为了满足人类对美食的享受与对美的追求,捕猎者不惜杀死健壮的驯鹿却“只取鹿舌和鹿皮,尸体任其腐烂,造成资源巨大浪费”[2]。为追求感官的刺激,《狼图腾》与《与狼共度》中,人们都开着现代化的猎狼工具:敞篷吉普车或者飞机,风驰电掣般地追杀狼只,直到狼被累得筋疲力尽而轰然倒下。为了满足人们猎杀之瘾,在《与狼共度》中,旅行社用飞机载着猎手们在鹿群上空低飞盘旋,进而将鹿群集中起来用集体射杀的方式娱乐游客。如果说对“食物的占有是权力的显著标志之一”[17],那么以“人类中心主义”享乐者们就是在滥用生命所赋予的决定权,随意占有、处置并破坏自然界中的一切却不去承担应有的道德的主体责任。就像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一书中指出的那样,人的欲望“是我们为非作恶的原因,也就这样把我们转化为奴隶,并且通过腐蚀我们而在奴役著我们”[18]。

(三)政府主体责任的缺失

两部作品中人类用涸泽而渔的方式来破坏生态平衡的行为看似由人的欲望所驱使,但政府作为行政主体的责任也不可忽视。可以说,政府官员的野蛮生态意识和他们所制定的毁灭性政策是破坏生态系统的背后推手。《狼图腾》中以包顺贵等人为首的牧场管理者用政治外衣来掩饰自己猥琐与贪婪,漠视和挑战传统蒙古人的草原整体观。为了生产更多的粮食,他们置草原的自然条件于不顾,竟然要放火烧荒种粮。为了多打狼,多取狼皮,包顺贵要求“每两户必须交一窝狼崽皮,完不成任务的交大狼皮也行,要不就扣工分!……谁不听,就办谁的学习班。”[6]63农耕文化的兵团侵入后,他们不顾草原生态与游牧民族的特点,野蛮地推行所谓的改造计划。将游牧民族的居住方式改成定居,建瓦房、学校、医院;将天鹅湖填平;将牧场变为大规模农场并种草种粮、种饲料与蔬菜;甚至动用现代化的装备将狼群赶尽杀绝。狼没了,草也少了,随之而来的是草原生态的破坏和牧场的沙化。《与狼共度》中,省政府和联邦政府为了得到每捕杀一匹狼给予十元至三十元的奖金,“狂热地讨伐狼”[9]153。“在狐狸皮和其他兽皮跌价时,这种奖金实际上便成了给捕猎者和毛皮商的补贴。”[9]153在旅行社组织的射杀活动中,为了让游客们“从中挑选出最精美的纪念品”作为消费的回报,有关政府官员竟同意射杀鹿群。也是在政府的默许之下,捕猎者们不顾其他小型食肉动物的死活,在撒毒药灭狼的同时也将其他生物一并杀死。生态的失衡看似责任在人,实则根源在地方政府。管理者的不作为与乱作为无不为人类肆无忌惮地破坏生态的行为推波助澜,造成了资源不可再生的恶果。[19]因此,道德主体的唯利是图、享乐主义加上政府的默许与纵容是造成生态危机产生的历史原因和社会根源。

五、结语

尽管《狼图腾》与《与狼共度》在创作手法与具体情节方面存在差异,但在人类共同的问题面前,两位作家不约而同地借助狼这一主体表达了共同的敬畏生命、平等列待生命、用整体主义的眼光看待世界的生态哲学思想,警醒人们关注当前日益恶化的生态环境,以生态系统的整体利益为出发点克服固有的传统文化偏见,推进生态文明建设。[20]正如环境史学家唐纳德·休斯(J.Donald Hughes)所指出的:“人类是自然的一部分,他们依赖于生态系统,并且不能完全操纵自己的命运。”[21]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就像地球生命体里的一个细胞,或一部分,保护地球生态系统就是保护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命,这也正是两部作品在生态思想上的同构性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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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古东)

Isomorphism of Ecological Thoughts in Wolf Totem and Don't C,y Wolf

Liu Honglei

(School of Foreign Studies, Nanjing Forestry University)

Abstract: Wolf Totem and Don,'t Cry Wolf are both wolf-themed works, written by a Chinese writer Jiang Rong and a Canada writer Farley Mowat respectively. Both based on the authors' unique experiences, these twomasterpieces examined the mutual constraints and dynamic balance aruong humans, animals and nature froman ecological perspective. Although the two writers live in two different countries in the East and the Westrespectively, with differences in personal experiences, cultural backgrounds, ideologies, narrative techniquesand detailed plot, the simple ecological ethic thoughts that run through the two novels are isomorphic. In theface of common problems of mankind, the two writers unanimously employed the wolf as the main body of lifeto express the common ecological philosophy of revering life, treating life equally, and treating the world with aholistic perspective. Meanwhile, the writers criticized the responsibility lack of che environmental ethicssubject caused by anthropocentrism, and called on the world to care for life, adapt to nature, and hamessnature. In this paper, the author explores the common ecological thoughts expressed in these two works interms of the authors' creative writing, ecological holistic view, animal ethics and moral subject responsibility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cocriticism. It reminds people to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current deterioratingecological environment and overcome the inherent traditional cultural prejudice. Considering the overall interestsof the ecosystem, we should build a sustainable society with the scientific development mentality and promotethe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by constructing a society with the harmonious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nature.

Key words: Wolf Totem; Don't Cry Wolf ; isomorphism of ecological thoughts ; ecological holistic view; animalethics

收稿日期:2019-09-06

基金項目:2018年度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生态文明视域下动物伦理理论构建研究”(18ZXB003)

作者简介:刘红蕾,南京林业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语语言文学、双语词典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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