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亚热带的一片田野中，四排葱郁的芒果树延伸向远方，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绿荫之间，挺立着一座半欧洲、半印度式双层长方形建筑，与不远处湄南河的粼粼波光相互辉映，愈显优美。芒果树下，几名来自中国南方省份的青年操着或流利或生涩的拉丁语相互交谈，①除了假日外，暹罗总修院禁止学生平日使用本国语言交谈。怀念着故乡，憧憬着未来。

三百年前，这一场景就发生在暹罗（今泰国）当时首都大城（又名阿瑜陀耶）郊外马浦兰（Mahapram）村的巴黎外方传教会（Missions Étrangères de Paris）总修院之中。这并非虚构，而是笔者借助巴黎外方传教会的文献，勾画出的当年情境。从1665年至1760年，在设于大城的外方会总修院中，时常有中国学生前来就读，接受由法国神职人员所主导的系统人文和神学训练。虽然这些学生并没有踏上欧洲的土地，但他们中一些人的学识，并不逊于欧洲学生的水准，②Adrien Launay, Histoire de la Mission de Siam, 1662-1811, Documents Historiques.(I).Paris: Anciennes Maisons Charles Douniol et Retaux, 1920, pp.100-102.回国之后，他们在传播西方文化和宗教方面不乏建树。在清代中西关系史上，暹罗总修院及从中走出的中国学生独特的文化价值，很值得加以探讨。③有关暹罗总修院的历史，除了陆南（Adrien Launay，1853—1927）神父的著作外，还可参见P.Destombes, Le collège général de la Société des Missions-Etrangères de Paris(1665-1932).Hongkong: Imprimerie de la Société des Missions-Etrangères de Paris, 1934。有关进入总修院的中国修生，笔者尚未见到专门的讨论。

一

巴黎外方传教会于1658年创立之后，该会的两位法国创始人郎柏尔（Pierre de la Motte Lambert, 1624—1679）和陆方济（François Pallu,1626—1684）主教以宗座代牧的名义陆续首途东来。最初，他们的目的地是中国，但当他们辛苦跋涉至暹罗之时，才发现中国仍可望而不可即。当时，新兴的清王朝正忙于平息各种反清势力，实行严厉的“禁海令”，外国人进入沿海区域尚且不易，更难以在内陆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