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
2018-11-24程建华
北方文学 2018年25期
程建华
1
皖水挟乌石堰上游的怒潮滚滚而下,硬生生将古皖平原撕开条千八百米宽的河道。尔后,激流左冲右突,纵横驰骋,直至炫耀干净了最后一丝武勇,方于斜阳残影里悠悠遁入长江。
皖水性情乖张,远近百姓无不闻之色变。
皖水肆意流经梅城的这段河道,又叫蛟河。传说大蛇为蟒,大蟒为蚺,大蚺为蛟,大蛟为龙。水里有蛟,焉能安分?六月,暴雨倾盆,旬日不歇,蛟龙瞪双灯笼似的眼睛,潜在浊水里打滚,那沙土河堤怎经得这般折腾,连连崩裂,两岸人畜,便屡屡溺毙于洪水浊浪中了。
百姓们吃尽了苦头,终是想出个保护堤岸的好法子。初春,他们乌泱泱涌上坝头,一棵棵泼命往堤下栽种竹树,不几年,堤下渐已翠色连营。雨季,蛟龙又来了,这回任它么样掀风鼓浪,丈高的潮头却如泥牛入海,一点点就消散在青青竹园里了。
蛟龙乏了,漲红了脸,羞怯而去,那连绵的林海,就日渐绿成了堤下一道独特的风景。
2
打我有记忆以来,爷就是蛟河河堤上的护林员。那时爷已六七十岁了,光和尚头,花白胡子,穿件青涤卡中山服,肩上扛柄长把儿弯刀,甩着胳膊走在乡间小路上。爷身材高大,清瘦,脚下带着风,走得衣角荡漾。
爷三天两头就从堤上匆匆回家来了。爷一身草汁味儿,进了屋,咔咔干咳两下,弯刀往壁角一靠,一双老茧的手伸向腰后,摸出杆烟棒,哎呀一声,便坐在小马扎上吞云吐雾开了。奶系件黑围裙,颠颠儿跑过来,问:吃没?没吃。吃么个?面疙瘩。奶又颠颠儿去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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