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艳春

四岁前，我和母亲、哥哥、弟弟、外公住在一个叫王庄的村子里。父亲在六十里外的城里上班，每周六晚上回来，周日晚上回城里。我两三岁时，父亲就爱带着我上班。来回的路上，要过一座唐白河大桥，最让我喜爱的是桥两边马路旁的夹竹桃。春夏季节，父亲总要给我摘一捧粉红的花束。你看吧，一位年轻的父亲，边骑着二八自行车，边快乐地唱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公社是个常青藤》那个时代的流行歌曲；自行车前的儿童座椅上，是捧着花束、扎着小辫、穿着花布衫的乡下小丫头，跟着年轻的父亲一起呀呀学唱。

如果运气好，在马路边会遇到卖花生的小贩。他们的脚边会有一个竹篮子，里面装满香味扑鼻的炒花生。父亲总会停下车，给我买上一捧，装进我的荷包。吃不完，就带回家给哥哥弟弟吃。给不给哥哥弟弟留，一切都由著我，父亲并不要求什么，仿佛对我格外宠爱。我的任性，大概也是父亲宠出来的吧。

那年秋天，父亲回到家，抱起一岁多的弟弟看梨花。初春才栽下的梨树，有一人多高了。父亲抱着弟弟，手拨弄着几束雪白的梨花，疑惑地说：“哎——，梨花儿咋秋天开了呢！”顺手摘下一束，给弟弟耍玩。我一路紧紧拽着父亲的衣襟，从里屋跟到门口，又从门口跟到梨树前，眼巴巴望着父亲，心里满是嫉妒。

第二天傍晚，父亲又要走了，我拽住他的自行车大哭，要他带我一起走。父亲说了一堆理由，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句也不听，哭得嗓子都嘶哑了。父亲终于妥协了，我破涕为笑，心满意足地坐上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