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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入馔

2017-11-09周朝晖

寻根 2017年4期

周朝晖

气味是有记忆的。旅居异国他乡的日子,一片紫苏叶子的清芳,常在我心里浮泛起久远的乡土往事。

我小时一度寄养在外婆家。有堂大舅,叫步云,捕鱼、抓鸟、养花、植树无所不精,爱喝酒,严寒里也是脸膛红彤彤,是个秋翁式的民间农学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家门口有一块石栏杆砌成围墙的草药园,川穹、金银花、薄荷、白芷、茴香、青蒿、曼陀罗、艾草、酸枣等植物,高低错落满园青翠,不但可观而且可闻,只要他在里头摆弄,路过时都有一股扑鼻的草药香。常有村里人光顾,谁家有个跌打损伤或小病痛的,堂大舅剪些枝叶或根茎之类让他们带回去煎服或热敷,很快就好了,甚至有起死回生的奇迹。一个黄昏,有家刚入门不久的媳妇,不知受了什么委屈,吃乌头草自杀,在后山上被发现时已经口吐白沫,脸色死灰,四肢抽搐。村里离保健所很远,日落时分,她家人哭喊着背到外婆家门前,堂大舅用萝卜榨汁,加入一把草药叶捣碎,用小男孩的尿搅拌,撬开媳妇嘴巴灌下后让他们抬回去。翌日清晨,小媳妇家人提着水煮花生和烧酒来堂大舅家道谢:好了!

令那服毒的小媳妇死而复生的神药就是一种叫紫苏的草本植物。堂大舅的草药园里最多,有紫色和绿色两种,鸡蛋形的叶子,撕开后有一股浓烈的清香,类似薄荷,但气味更刺鼻。这种气息贯穿我整个孩提山乡生活的始终:夏天起痱子,家人采来大把紫苏叶放大锅里煮成浓汁,倒入温水在木桶里浸泡,满屋药香氤氲,起身时凉风吹来,浑身冰爽,那气味就成了童年记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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