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提起‘时代’,真是一言难尽”
2017-08-02张新颖
长城 2017年4期
张新颖
一、 有很多话说
一九三五年一月,为“读经事件由提倡进于实行”的态势所激,沈从文撰文《论读经》,再次发声:“提倡读经救不了中国。至于虐待小孩子,强迫他们读经,想把历史倒回去,玩这一套老把戏,更不是救中国的方法。”(《沈从文全集》,北岳文艺出版社,2002年,第14卷74页,78页。以下引本全集,只标卷数和页码,卷数和页码之间用分号,不同页码之间用逗号)四月,又写《尽责》,说八年前“清党运动”大规模杀害青年,那时候不提什么“儒道治国”;“若用它来与目前读经运动相对照,更显得我们原来是活在中古时代,而且历史还正在倒退,使人对于中国明日的一切,有点茫然了。”“从大处看,这时代实行读经即近于民族自杀,凡已经实行读经的省分,皆是已经起始在那里自杀。”(14;79-80,81)
忧愤激烈,犹有不足,沈从文又为六月出版的《青年界》第八卷第一号“我在青年时代所爱读的书特辑”写短文《我年轻时读什么书》,自家少年经验,谈来仿佛轻松有趣,正可作读经的反面:
我第一次对于书发生兴味,得到好处,是五本医书。(我那時已读完了《幼学琼林》与《龙文鞭影》。《四书》也已成诵。这几种书简直毫无意义。)从医书中我知道鱼刺卡喉时,用猫口中涎液可以治愈。……又知道三种治癣疥的丹方……
我第二次对于书发生兴味,得到好处,是一部《西游记》。……这本书混合了神的尊严与人的谐趣,——一种富于泥土气息的谐趣。……
我第三次看的是一部兵书,上面有各种套彩阵营的图说,各种火器的图说,看来很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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