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天地之悠悠
2016-03-07景凯旋
财经 2016年3期
景凯旋
我们既无法目睹过去,也无法目睹未来,当下定义了我们的存在,而那些伟大的诗人总是能将当下转换为一种面向永恒的努力
初唐诗歌是与新王朝相称的,围绕在唐太宗周围的台阁馆臣,只能写那种歌功颂德的应制奉和诗,宏丽雅正而心灵贫乏。到了武后朝,把持诗坛的仍是京城一群宫廷诗人,近体诗的形式技巧在他们手上更加成熟,讲究对偶声韵,绮错婉媚。只要看上官婉儿评选应制佳作,沈期的结句是“微臣雕朽质,羞睹豫章材”,宋之问是“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结果宋以“犹涉健举”略胜沈一筹,我们便可知道,这批京城诗人连“积极犯罪的心情”(闻一多语)都没有了。
对于这些处在政治文化中心的宫廷诗人来说,创立新的诗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唐代的诗歌革新注定要由远离京城的诗人发起,于是蜀人陈子昂来了,怀着不屑时尚的书生意气与叛逆心理。边远的蜀地自古就与中原文化不同,读书人崇尚的仍是战国时期的士风,任侠使气,平揖公侯。陈子昂少时便曾因击剑伤人,后来立志学百家纵横之术,自负有经天纬地之才。但他效命武后,却坎廪失职,那遭际也像是先秦士人的结局。
政治上的失败却是文学上的成功。陈子昂为当时诗坛指出的是一条革新之路,诗歌的灵魂不是形式,而是内容,应当重新强调传统,革除齐、梁艳风,恢复“汉魏风骨”。
有意思的是,熟悉诗歌史的人都知道陈子昂的大名,但却很少有人会愿意去背诵他的38首《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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