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与忏悔
2016-03-07苍耳
财经 2016年3期
关键词:文化
苍耳
文化必透过政治体制和国家意识形态才能发挥作用。与之相斥的文化传统往往被遮挡在外,很难调节人们在现实处境中的心理和行为
人心中有一种隐秘的震颤叫恻隐;更有一种静默的自省与低语,叫忏悔。齐宣王看到将宰之牛从庭间走过,不忍看到它发抖的样子,命令牵牛者放了它,建议祭祀以羊替之。从恻隐者看去,那临屠之牛是会流泪的,甚至它们的叫声也含有一种哀求。孟子对齐宣王“见牛未见羊”稍有不满,但他知道齐宣王有善根,只是偏重直感,看到待宰之牛发抖尚能发慈悲。比之那些以嗜血为乐的君王,不知要好多少倍。
人心是肉长的。但屠夫的心也是肉长的。屠夫看到牛和羊,会加倍生出一种淋漓的快感。时间一长不宰个两头三头的,手心便会发痒。我想到孟子的伟大,在于他两千年前就穿透人心的肉膜,直抵看似虚无的人性的内核。恻隐从来是看不见的,也听不见。但孟子指证了它的存在。它是人之为人的隐秘本质,更是人性的基点。想想也是,世人何曾指望过屠夫忏悔?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究竟只是劝诫,史上何曾见过成效!
有人认为中国文化基因中缺少忏悔和赎罪的传统,因为它属于乐感文化。支撑这种乐感文化的是“实用理性”,所谓乐天知命,否极泰来,讲究实用、实惠,讲究变通、用权,缺乏的是耻辱感和罪恶感。而西方属于罪感文化,西德总理何以下跪,德国人何以全民忏悔并自新,原因在此。
在笔者看来,对一种文化进行总体概括固然有益,但实在又相当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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