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冰箱时代的年夜饭流程图
2015-02-12黄昱宁
三联生活周刊 2015年7期
黄昱宁

童年,每个春节的记忆,都是从外婆撕下一张日历,在背面上写下“冷盘”两个字开始的。倒推回去,那一天离年三十至少还有一个半月。
外婆幼时不识字,母亲说她是在生了一大堆孩子之后,才靠新中国成立后的“妇女识字班”学会读写,次次都考第一。我没见过外婆在别处施展,但年夜饭菜单上的字迹如今想来仍是历历在目。没有错别字,一笔一画都工整而实在,仿佛尽力把无形的格子撑满,就像外婆起锅装盘,务必要在已经沉甸甸的小山上再码一块。
说起来这一份菜单每年都相差无几,祖孙三代十几个人,八冷八热外加一个大砂锅和两道主食。两年的菜单之间,往往只有些微调整,比如把清炒螺蛳(加一点酱油,决不放辣)换成蛤蜊炖蛋,把苔条花生改作油炸龙虾片。后者虽然在年夜饭的大文章里,最多只是一段凑趣的花絮,烹饪过程却赏心悦目。我完全无法抵挡虾片一进滚油便绚烂盛开的景象。回想起来,那种夸张的、任由体积舒展和香味溢出的速度带着挥之不去的性感——是的,性感,如果上世纪80年代我就知道“性感”这个词的话。
也许,在其他省份的人看来,有那么一种明确的可以称之为“上海菜”的东西,他们把这种东西粗略界定成一大堆跌进糖罐和酱油缸里、看不清面目的肉食或者豆制品。反倒是住在上海的人,说不清正宗的上海菜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哪怕不计入远至川粤鲁甚至西餐的影响,单单长三角各地移民在上海家常锅灶上的微妙融合与差别,也不是用一句“浓油赤酱”便可以概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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