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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拉罐与木桶里的格瓦斯

2011-08-15石彦伟

西部 2011年21期

石彦伟

一个个青皮小罐无孔不入地藏满我的书包,肥硕的包身长出鼓囊囊的肌块。有三四罐醉醺醺地趴倒在小说集旁的罅隙;有一罐贼头贼脑地躲在叠好的衬衣里,很难被侦探出来;还有两罐包里实在挤不下了,干脆赤裸在左右两侧的网兜里,显得羞涩和委屈。我记得趁母亲老眼昏花一不留神时,已偷了好几罐撇出去,可上了火车一拽拉锁,见又长脚一样跑了回来。

我愤怒地给母亲打电话:说过多少次了不带不带,咋又塞了那么老多,沉死我啊!

母亲辩护道,没咋带啊,车上不得解解渴么!

解渴,解渴也不用这么老多啊!

我焦躁地挂了电话,心说,让你带带带,急眼一扬脖全给喝了!边发着狠,边掘出一罐掐在手上,手指掰得嘎嘣作响,就要去抠那没脾气的铝环。

车皮底下响起了粗砺的摩擦声,我的鞋底一阵酥动。凝重的月台在迟缓的游移中变得模棱。蓄势待发的手指如临电击地僵硬了起来。刹那间,我涌起满心的怜伤。

采风般的探亲日,就这么蒸发掉了。

时光,亏折的时光!

我忽然决定把这些负重的易拉罐一个不落地背出站台,背进地铁,背上自行车,一直背进胡同小宅。我背着它们吭哧吭哧地走啊走啊,一想到那些液汁在罐子里哗啦啦地摇晃奔突,怒冲冲地咕咕着气泡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我就宛如施虐一般得意。我要把它们像祖母和外祖母的君子兰一样养起来,齐整整地排列好,等候某一个忽然寂寥或伤感得无法消睡的静夜,再一罐罐拿出来慎重地拉开——绝不告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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