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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河故城

2023-10-21秦岭

散文 2023年9期

秦岭

每次来吐鲁番,我总要登上交河故城。小心翼翼地从南城门高耸的豁口探进去:十米、三百米、一千六百米……我屏息静气,尽量避免脚步、气息和全身衣物的窸窣之声惊扰这巨大的、无边的、深邃的沉默。但我作为一个活物的一言一行,还是不小心制造出声音来了,这声音在沉默中反弹回来,像是对我发出警示:这是一座没有主人的城市,但你已走进了主人的故乡。沉默,蓄满了面积达四十三万平方米的城堡群废墟,适应并融入沉默最好的办法,是给眼睛以自由。映入眼帘的,是完全裸露的高高低低的土堡、大大小小的土墩、宽宽窄窄的土壑、长长短短的土柱……不见一只鸟,不见一棵树,不见一滴水,不见一根草。这绵延不绝的土的凹凸、土的起伏和土的组合,让我变得像一个放肆冒失的闯入者,以至于当唐代诗人李颀的诗句“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从脑海里闪现出来时,那种极富视觉、听觉冲击力的画面感和代入感,让我忽然踟蹰不前,频频环顾四周,心中的惆怅,如大漠孤烟,直直的,不知直向何方;如长河落日,圆圆的,不知圆成甚样。

没人知道当年李白是否莅临交河城,他在《捣衣篇》中写道:

玉手开缄长叹息,狂夫犹戍交河北。

万里交河水北流,愿为双燕泛中洲。

诗中那玉手,那狂夫,那双燕,真是物我两忘、如泣如歌,而“双燕泛中洲”传递的情感信息似乎是:那痴痴的期许,那悠悠的祈愿,那盈盈的执念,正在水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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