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2023-10-21严榕
散文 2023年9期
严榕
在我们那片大地上,在我记忆的版图上,石头,总是有一席之地。
除去天坑堡那片在一整块青石上大小分布的陨石坑不提,除去鹰子石那块状如雄鹰展翅的奇石不提,单是祖父老房子及田野周边,就有些奇怪的石头。
茅厕里的那块石头,是我的儿时噩梦。
茅厕靠近竹园下方,而竹园下方刚好有一块好几吨的巨石,踏着这石头可以跳进竹园的清凉里去。它的面有长茶几那么大,也可以踮脚去摘头顶的梨、柿子和核桃。够不着,就只能搭梯子。摘着摘着,一扭头朝下看,刚好看到谁谁谁在茅厕蹲着。彼此都不好意思,就假装抬头看天看竹叶缝里慢悠悠的云。
因为这块挪不动的巨石,茅厕只三面墙,这一面太过通风,全无遮挡,直直朝上的绿竹倒是个天然屏障,且空气流通好。可人一旦下山从竹园穿过走下来,就暴露了形迹。
至今仍记得打土墙的情景,那阵势之宏大,那气魄之惊心,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一群穿背心的壮年男人,站在一人多高的土墙上,握着杵,一下一下往脚下的泥窝里捣,边捣边喊:嘿哟——嘿哟——嘿哟——声调是一声平二声扬三声拐弯,跟我好几年后上学学到的四声一样,只不过他们只高喊前三声。开始声调拖很长,第一声平稳仿佛在积攒劲道,第二声突然扬起来,把人吓一跳,以为跟朝天抛绳子一样拋很高,哪晓得声音一拐弯,下来了,像是要停手歇一歇。不过没歇,又开始意料之外的平、扬、拐弯了。这样打上一阵子墙后,他们全身的汗雨一样滴下来,在胳膊一团一团的肌肉上淌成一条条小溪,满是破洞的背心很快浸透贴在背上,被晒褪色的橡皮红由浅变深。……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