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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棺

2023-08-21傅淑青

四川文学 2023年5期

□文/傅淑青

隔着岁月,跪在祖父墓前,我总会想起遥远得有些不真切的过棺礼。

那是最后一个守灵夜。已近子夜,牲畜睡了,村民睡了,村庄睡了。只有立在村庄中轴线上的祖祠灯火通明,在这个深夜里,不合时宜地发散碎金般的灿灿黄光。

在祖祠内跪坐才半宿,我就已腰椎酸软,下肢麻木到失去知觉,眼皮仿佛挂了块豆大的铅粒,困倦像洪水猛兽,疯狂撕咬我的肉体,意图摧毁我的意志。天光放亮就要出棺,来喜太公再三嘱咐,但凡灵前,心不诚则福不达。即便头昏脑涨、浑身僵痛,我仍保持跪坐姿势,把自己直挺挺钉在看不出颜色、塌陷了的蒲团上,咬牙熬过最后的黑暗。

守灵的夜很黑,很静,很长。没有一声婴儿啼哭,没有一盏灯亮起,没有牲畜出来觅食,没有开门关门声,没有黑夜特有的隐秘娇喘。大地和苍宇死寂死寂,在这个一望无垠的“黑海”里,只有写着“当大事”的横批悬在半空中刷啦啦作响。

祖父是两天前的夜晚去世的。那天靠夜,清汤寡水似的阳光才爬过南山的最高点,缕状的炊烟刚升起,暮色尚未大面积蔓延,昏灰色的暮云仍棱角分明,连家养的鸡和鸭都还不肯归笼,祖父却等不及食夜饭,甚至顿顿不落的老酒都不喝了,他拎着烧旺的火熜,闭上眼,和衣躺上床,静等死神走近。

祖父刚过完九十大寿,父慈子孝,四世同堂,人人都说他是有福之人,他却怨恨老天把他一个人遗落在人世间。祖母早已不在,兄弟姊妹都先他而去,跟他一起玩大的同年都躺到了冷冰冰的公墓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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