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微澜
2022-10-29牛余和
山东文学 2022年6期
牛余和
亓川掏出烟盒里仅有的一支烟,捏捏,窸窸窣窣的,像根干透了的豆叶卷,就把过滤嘴放进清水盘里小半截,浸一浸,拿出来将烟卷一头夹在嘴唇外沿,鼓起腮帮吹出过滤嘴里的水泡,再捏捏,烟卷软硬适中,跟刚开封的一样,点燃吸一口,又吸一口。竖起来端详裹着火头的软鳞状白烟灰,眼睛里泛出一丝小得意。这可是老烟鬼的绝活。浸泡与吹水的度都拿捏得不差分毫,否则不是烟卷吸不进恰到好处的水分,抽不出烟丝的糯香,就是濡湿了烟卷,抽一口寡淡水汽。
左手边大落地窗斜斜透进热辣辣的阳光,照亮了大半个画案和铺开的丈二宣纸。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摸起支大号长锋羊毫,在清水里转了转,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笔肚一捋,饱蘸浓墨连勾带皴,待水墨用尽,一片苍润的山岩已跃然纸上。又是标准的亓川笔墨。他扯起宣纸抛到地上,换上张新的。重新吸水蘸墨,抬肘悬腕比画了几下,啪地将毛笔拍在纸上,墨汁四溅,笔头洇染出一团墨块,颓然坐下,摸过茶杯抿了口,茶水在舌面上翻了个滚,噗嗤喷在墨块上,模糊成一片乌眉灶眼。
真的该回溪城了。
掏出烟又点上一支,深深吸一口,望着左手边门口一侧墙上的画像,春妮迷离的细长眼回应着他眼里的沮丧。亓川勾勒面部轮廓的线条在下颌骨处稍微一顿,使她微微侧仰的脸凸显出一股锐气,对冲了细长眼的狐媚。
自从“摸鱼事件”后挨了老黑那一拳,被小洛拉着落荒而逃,住进省城南郊这个“艺术小区”,就再也没品尝过“春妮茶舍”的勾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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