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时代”的词与物——重读鲁迅《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2021-11-29鲍国华
文艺研究 2021年7期
鲍国华
在鲁迅存世的诸多演讲①中,《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以下简称《魏晋风度》)以篇幅长、学术性强、完成度高等特点②,引发学术界的广泛关注。现有的研究成果或从学术史角度立论,将其作为一篇纯粹的学术论文加以探讨③,借此总结鲁迅在文学史研究领域的成败得失;或表微其现实指涉,每借助鲁迅致陈濬信中“盖实有慨而言”一语,将该文之意旨归结于“四一五”清党事件之一端。事实上,以上两种研究倾向虽有所发现,却也不无遮蔽。一方面,鲁迅采用公开的学术演讲和文学史的言说方式,其立意却不限于单一的知识生产,而有意将现实体验及相关思考融入其中;另一方面,该文通过讲述专制统治者杀人,指涉清党,而又能在思想与言说上有明显的延展,使之成为清党事件触发的、对鲁迅南下以来一系列现实遭际与心灵历程的深入思考与独特言说。因此,本文试图将前者稍加悬置,后者适当放宽,视《魏晋风度》为鲁迅思想与行动历程中的一个关键文本,呈现其在作家全部创作中不可替代的结构性位置,从而揭示该文更为复杂、深广的内涵。
一、遭遇“革命时代”
1928年12月,鲁迅在致友人陈濬信中论及自家著述云:
其实在今笔墨生涯,亦殊非生活之道,以此得活者,岂诚学术才力有以致之欤?种种事故,综错滋多,虽曰著作,实处荆棘。弟在广州之谈魏晋事,盖实有慨而言。“志大才疏”,哀北海之终不免也。迩来南朔奔波,所阅颇众,聚感积虑,发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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