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2021-11-03黄昱宁
上海文学 2021年11期
黄昱宁
一
事后每一次想起,彭笑都觉得,卡进那条缝的,是她自己。
马达还在转。底盘上的小刷子挣扎着跟空气摩擦,刚划拉过小半圈,就开始哼哼唧唧。赵迎春一脸惊慌,手指着仰面躺在地板上的扫地机器人,侧过身紧盯着彭笑,说不出话。
彭笑不想掩饰越皱越紧的眉头。自从扫地机器人到货,就成了赵迎春的假想敌。赵迎春喜欢用人格化的字眼形容它,说它看着愣头愣脑,其实爱磨洋工,吭哧吭哧忙活半小时也就是把地板抹得白一道灰一道。彭笑通常会好心地搭一句,说扫地的拖地的擦窗的煮饭的,这些机器人就算一样一样都置办齐了,你赵阿姨在我们家也一样重要——简直是更重要呢,要不这些机器人没人管,打起来可怎么办?
我可管不了,赵迎春嘟囔了一句。我嘴笨,连我儿子都劝不住。彭笑在赵迎春认真的表情里从来看不到一点开玩笑的迹象。
这回也确实不是玩笑。彭笑没戴眼镜,顺着赵迎春的手指,俯下身几乎到半蹲,旋即整个人弹起来。
整个画面,甚至音效,与其说彭笑是看见听见的,倒不如说是她感知的、脑补的。她只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一眼就别转头去。在此后的回忆中,那一团栗红色,茂密得仿佛挑衅的质地,耐心地一圈一圈纠缠在底盘刷上的形状,将会越来越清晰。机器人吃不进吐不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渐渐变成不怀好意的笑。
在彭笑的内脏被这笑捏成一团向喉咙口涌去之前,赵迎春终于找到了机器人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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