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疚恨与疚爱:论东西的长篇新作《回响》
2021-11-01陈祖君
广西文学 2021年11期
东西是一位善于书写痛苦和负疚的小说家。从早期的中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痛苦比赛》《我们的父亲》等到长篇小说《耳光响亮》《后悔录》《篡改的命》,他探索人类情感中的羡慕、仇恨、后悔以及尊严所达到的深度和广度,使他成为中国当代文坛上最引人瞩目的作家之一。
论题中的“疚爱”,来自东西最新长篇小说《回响》最后一章的标题,而“疚恨”一词则受启发于小说特有的对位法以及第三章徐山川的一句话:“爱到深处是假恨,恨到深处是真爱。”疚爱和疚恨,不只关乎爱情,也关乎亲情、友情,还可以是对理想、对故乡甚至对祖国的感情。中国现当代作家对于农业文明和传统文化常抱有一种“既爱又恨”的情结,怎样区分其中的爱与恨?或者可以在鲁迅作品的“离去——归来——再离去”模式中,把爱对应于归来,把恨对应为离去。这爱和恨,当然包含了内疚和悔恨的成分,因为不得不离开或永远回不去。譬如鲁迅的《伤逝》就是一部经典的疚爱小说,整部作品都以涓生悔恨的手记完成,但主旨却是让爱归来,表面上他哭的是子君的死去,其实是在痛哭自己的疚爱;而《故乡》则是典型的疚恨作品,主人公虽然极爱故乡,最终却选择了拒绝和离去,船尾回望,内心是满满的愧疚。郁达夫《沉沦》所写的,也是疚爱,虽客死异乡,然心系祖国。它的滑稽在于居然希望祖国来承担个人性生活的失败,而其深刻亦在于这种无力承担自我甚至推卸责任的莫大的疚愧。由此观之,东西的《回响》,似乎是其《后悔录》的姊妹篇,我姑且称之为“疚愧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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