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思特
2021-08-31汤朔梅
上海文学 2021年9期
汤朔梅
高中毕业那年,父亲为我谋得一个秋白堂镇代课教师的差事。秋白堂镇很小,你抽一支烟,可以在镇上打一个来回还有余。镇虽小,却五脏俱全。除了面目全非的观音寺秋白堂外,有茶馆、棉布店、饭店、面馆、肉庄、信用社、水果店、南货店、铁铺、中药店、粮库、诊所、棉花收购站。街面上有修鞋修伞的、箍桶的、卖鱼虾的、爆米花的、配钥匙修锁的、搭碗补锅的,其中以剃头店最多,不下六七爿,十来个剃头师傅和学徒,手艺出挑的就两把半。
此刻,大多店铺都已打烊,三伯伯的饮食店这时最闹猛。刚扛完麻袋的脚班们将褡裢甩在肩上,光着膀子,吆喝着进门,酒徒们正猜着拳喝小酒。居民们往往抬着饭碗,隑在门框上,边扒饭边看街市。剃头店一律开着,等等吧,或许还有一两个主顾。唯一紧挨着的两爿剃头店,其中一个半老头,约五十开外,削骨脸,小分头,样子像电影里给鬼子带路的汉奸;还有一个后生,不到二十,白皙的脸,高鼻梁,略显黄的头发有些蜷曲,下面是一双略显凹陷的眼睛。傍晚时分没生意,他往往在门首嗑着瓜子,或就这样漫然看着过往的人。几乎天天这样。
那时,住一个宿舍的杨老师弄到一本狄更斯的《雾都孤儿》,里面还有插图。那是禁书,我们几个只能偷着传看。某天,经过后生的剃头店,有人问那后生叫什么名字,大家都说不上。我说他倒像《雾都孤儿》中的奥利弗·推思特。大家都说像,太像了!于是,我们背后就叫他“推思特”。那时还没有电动刀,而用推剪理发,让他姓“推”也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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