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小朱

01

“乒乒乓乓”的声音穿过嗡嗡作响的风扇叶从楼下传上来，变成了一群让耳朵痒痒的小东西。阿帅知道，那是妈妈收拾煎饼摊儿，准备出门时发出的声响。

阿帅端着刷牙杯下楼，洗得发黄的白毛巾被他塞在杯口，像一大团奶油花。阿帅感觉自己就像端了一杯最近在同学间很流行的奶盖茶一样。他走到一楼的公共水龙头旁开始洗漱，细细的水流沿着不到一米宽的街巷，弯弯曲曲地流向了对面那堵旧旧的石灰墙。

阿帅喜欢拿着粉笔头儿，在街巷的地板上画出一格格带数字的“房子”，再将沙包小心翼翼地扔到某一格的“房子”中。他能驾轻就熟地单腿从“1”号房跳到沙包隔壁的“房子”里，捡回沙包，再返回“1”号房开始重新跳。在这个玩了无数遍的“跳房子”游戏中，阿帅可以轻轻松松地从“1”跳到“20”。

有时候，阿帅会长时间地盯着那堵旧旧的石灰墙，苔藓、雨渍和鼓泡的石灰在这片像梦境一般的奇异大陆上生长。丛生的苔藓在斑驳的墙面上长成了披着斗篷的大耳朵鸟和鹿角蛙的模样，大耳朵鸟和鹿角蛙在下雨时会手拉着手跳进地下火车——穿墙而过的排水管。忙碌的老鼠偶尔会从墙上的缺口探出头来，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向阿帅。成群结队的蜗牛会从墙角缝里出发，穿越这片喧闹的大陆，消失在隔壁那株杧果树的绿色穹顶之中。

阿帅固执地相信，这堵墙的另一边和自己住的这个拥挤而杂乱的城中村完全不一样，蜗牛在墙头留下的银色足迹就是通往秘密王国的月光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