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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狐》:卿本佳狐,奈何做人?

2021-06-24张天翼

西湖 2021年6期

张天翼

写狐妖花鬼的故事是我国一项文学传统。书生和狐,一对拆不散的CP。总是穷困未第的书生,独住破庙荒宅用功,守着一个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的信念,咬牙苦捱昼夜,然而还不用等到“暮登天子堂”,深夜就有美人来了,她比他梦想的更美、更慧黠,有的会跟书生对答诗词、会戏谑,有的还会按摩。一切雅致的情趣玩过了,她大大方方地自荐枕席,因为她是狐,心中没有人间礼法的束缚,于是床笫之间,无限欢洽……

这是明晃晃的男性白日梦,他们渴盼一个女性,美貌又有神通,给予他所有享受,又对他无所求。娱乐他一番,最后还给他找妥了名门淑女,因为她是狐呀,人狐殊途呀,他再娶之后,她就知趣地消失,好离好散,他余生可得意洋洋地怀念那一点艳遇。

汪曾祺写过一些“聊斋新义”的故事,有一篇《名士和狐仙》。汪老的小说我都喜欢,只不喜欢这一篇。这次狐仙献身的对象,连从前的书生亦不如了。书生至少年轻俊俏,这次是个胖老头子,狐仙变成女佣人去伺候这位名士杨渔隐的病太太,太太去世,她继续伺候老爷。老爷教她写字作诗,乐在其中。后来老爷娶了她,严正声明这是“扶正”,不是纳妾。人皆讶异,潜台词是一个女佣人“你不配”。而老爷英明,老爷“对这些议论纷纷,全不理睬”,这便是小说褒扬的名士风雅与品格了。瞧,男人给的最大的赏赐和抬举,是一个正妻的名分——这故事现放着有真实版,齐白石57岁娶18岁的妾,93岁想续弦,人家给介绍44岁的,他嫌老,自己看中一个22岁的——读者如我就奇怪了,狐仙图杨老爷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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