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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不断告别的路上

2021-06-10范伟锋

时代邮刊·上半月 2021年5期

范伟锋

吃饭间隙,岳母忽地放下饭碗说,该去选个坟地儿。大家愕然,转而默然,再凄然。于是,都打哈哈说:“好好的,不要说这事。”岳父说,年纪大了,总要考虑这事。

这不得不来的事,谁又能挡得住?其实,我们一直走在告别的路上,不曾停歇。

儿时,小院西侧的太婆,整天躺在床上。到了晚上,有时要大喊大叫。直到有一夜,整个山村似被大雪覆压住,窒息得全无声音。天明后,堂屋里人进进出出,接下来是一大帮子人吹拉弹唱。再之后,我的耳朵里是鞭炮声和哭泣声。到了晚上,再也没有太婆的喊叫声。祖母说太婆走了。我问什么是走了?祖母叹了口气。

越来越多的人走了。我身边的亲人太公、祖父、外婆、外公,都一一走了,再没回来过。每当想起再没人叫我小名,拉我的小手去玩。走过他们曾经流汗的庄稼地,我就有点鼻酸。

农村人说,人的代谢好比砍树,砍了一批又一批,慢慢地就砍向你了。祖母这棵树是最近几年才砍倒的。等我奔到她床前时,她已然说不出话。就这样,说人家走了的人,自己也走了。那一刻,我懂得了告别的感觉是冷的。这种告别是撕心裂肺和无可奈何。

如今,村里凋零,年轻者外出谋生连孩子也带走。剩下的唯有老人。有时,过年都聚不了。却在村中老人过世时,不知从哪钻出,汇到一起。这种场合,听到的更多是“时间过得真快”的叹息,以及要叶落归根的心声。

守至半夜,族中有人拿出族谱。看着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名字。我百感交集,正是凭着这谱,许多人找到了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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