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拾荒,她在拾生命散了,不散
2021-04-19廖伟棠
小资CHIC!ELEGANCE 2021年11期
廖伟棠



《拾穗者》里采访的画家庞斯说,每一个物品都有自己的用法,每一个物品都是一句诗。这才是拾遗的意义,所有遗者,无不是遗珠。不过,瓦尔达的感人之处不只在审美和哲学,她始终带领我们回到最基本的生存层面去审视,这个世界到底哪里病了?并且妙处在于,她不去过度褒贬拾荒者们,对那些朴素地根据自己需要获取剩余作物的人如是,对仅仅审美化使用“遗物”的艺术家如是。
瓦尔达的《拾穗者》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它从米勒的《拾穗者》出发,以艾杜安的《香柏杜安的拾穗者》结束,中间却赋予“拾荒”无数溢出的意义,甚至可以让我们重新想一想自己不断流逝的生命当中,可以拾回什么、不丢弃什么?
Les glaneurs et la glaneuse——电影的法文原名意味深长,这也是拉丁语才可能的语言游戏,直译为《拾荒者们与女拾荒者》,前者是阳性名词(但复数可以指男女全体),后者是阴性名词——在电影里,是瓦尔达自比。
但电影一开头就说:“拾穗在以前是只有女性去做的”,的确,两幅《拾穗者》以及中间出现的布荷东《拾穗者的归来》里面都只有女性。如果颠覆历史对性别分工的偏见去看,这也可以是一種赋权,因为女性比男性更细腻、更懂得甄别大地上对我们生活有益之物,所以她们天然拥有拾穗的权力。同时,她们还比男性更懂得感恩——
弯腰捡拾的动作,是向大地致谢鞠躬。
那么对于失去农地的我们城市当代的精神贫民,我们可以捡拾什么?致谢什么?我们的贫乏恰恰因为我们没有了致谢的对象,我们的生活是一种苟且偷生,对我们的环境与包围我们的时间暗怀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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