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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卖桃记

2021-03-22谢益龙

传奇·传记文学选刊 2021年3期
关键词:阿贵王母娘娘蟠桃

谢益龙

阿贵和妻子都是残疾人。阿贵小时候触电失去了一只右手,走路时总是拖着一只空袖管前后晃荡;而妻子患有小儿麻痹症,四肢都不灵便,夫妻俩的手和脚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健全人。除此之外,家里还有两个读小学的孩子,因此,阿贵家是新光村重点贫困户。

这几年政府精准扶贫政策好,县财政局张小丽科长与阿贵家结了对子。

张科长想到阿贵家山地多,就为阿贵家选种了几十亩蟠桃树。张科长笑说,这些桃树和孙悟空偷吃的王母娘娘的蟠桃是一个品种。今年是阿贵家桃树种下去的第三年,桃树都挂了果,估计会有一个好收成。

但是疫情猝不及防地发生,桃子销路成了大问题。

眼看着桃子越来越熟,桃色越来越红,粉嫩嫣红像极了美人的脸。可阿贵看了欢喜不起来,反而是满腔忧愁,他既无关系又没销售门路,怎么能把这么多桃子卖出去呢?

阿贵不好意思去找张科长帮他找销路了,因为她的扶贫任务已经结束了,而且给他家种上桃树后不久张科长就怀孕生孩子了,他哪里好意思再给她添麻烦。

但是时间不等人,桃子成熟得很快,熟透掉到地上烂掉就一分不值了。而且刚好是江南的梅雨季节,雨催桃子熟,看着绵绵不断的雨水,阿贵一筹莫展。

这天一早阿贵就去地里,挑选了一批成熟的桃子,挑了一担去附近镇上卖。这里是山区,桃子多,在镇上阿贵遇到一个老阿婆也提着篮子在卖桃子,老阿婆问他:“你的桃子怎么与我们本地桃子不一样,长得怪怪的。我们本地桃子圆圆的,你的怎么是扁扁的?颜色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阿贵说:“这是蟠桃,肯定比你的好吃。”两个人都想知道谁家的桃子更好吃,于是两人以桃换桃。阿贵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给老阿婆品尝,老阿婆用仅剩的几颗牙一口咬下去,吮吸了几下,眯着眼睛连声称赞阿贵的桃子好吃。阿贵听了既得意又担心:“好吃Ⅱ巴?可是这么好吃的桃子也没有人来买啊,唉……”于是老阿婆建议阿贵把桃子挑到城里去卖,说城里人嘴巴刁,肯定会喜欢吃阿贵家的桃子,而且现在城里摆地摊也放开了,也许能有销路。阿贵听了老阿婆的话,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贵就兴冲冲地挑着桃子去了县城。可是近一段时间受疫情影响,经济形势不大好,街上的人不多,虽然都说这桃子好吃,但买的人却不多,将近中午也没卖出去多少桃子,阿贵又泄气了。正在他心烦意乱时,远远有个女人往他摊边走过来。阿贵以为是来问桃子价钱的,等她走近后摘下口罩,一看竟是张科长。她手上提着买好的菜,想必早已经看到了阿贵。张科长对阿贵说:“阿贵哥,你怎么在这里卖桃啊?我家就在旁边,你还没吃中饭吧?我刚买菜回来,快去我家里吃一点。”阿贵有点不好意思,但肚子确实饿了,几番推辞后,阿贵挑起担子跟着张科长去了她家,正好他也有话要对张科长说。

到了张科长家,阿贵把桃子卖不出去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跟张科长说了,张科长说:“阿贵哥,靠你这样卖桃子也不是个办法,我也正在为这事情替你着急,你们村书记打电话给我,说你正在为桃子销路发愁。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星期六我请一个‘网红来帮你卖桃子,这位‘网红卖出去很多农产品了。酒香不怕巷子深,我还怕你家的桃子太少不够卖呢。”

阿贵一听纳闷了,心里想:“网红”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把这么多桃子销售出去?会不会要拿好多回扣?阿贵心情复杂。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听从张科长的安排了。吃过饭,为了感谢张科长,阿贵要把佘下的桃子都送给张科长,张科长说:“桃子我留下了,但桃子钱必须收下,这是我们的纪律。”她把钱硬塞给了阿贵,阿贵只好收下。

阿贵期待的星期六终于到了。一大早他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专等着张科长和“网红”的到来。可是,阿贵左等右盼却不见人来,刚准备打电话给张科长,张科长的电话就先打来了,说人都已经在他家果园了,叫他们全家都赶快过去吃桃子。阿贵听了,一时之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实话,他平时根本舍不得让家人吃桃子,现在张科长却要让他一家人都去吃桃子,这桃子都让自家人吃了,还怎么卖到钱?

带着一堆疑问,阿贵还是叫上家里的老老小小去了自家果园。可一到果园,阿贵吃了一惊,果园里聚满了人,有好几个是他认识的领导——张科长、书记、乡长,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以及几个电视台记者。

桃园前面立着一块大广告牌,上面写着:“新光村阿贵果园王母娘娘网上蟠桃会”,下面还有一幅孙悟空吃蟠桃的画,上面写着几个俏皮的字:“欢迎偷吃”。

牌子前面还立着一个架子,像话筒又不像话筒,架子上放满了手机,足足有二三十个,阿贵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这就能把我家桃子卖出去?阿贵在心里嘀咕。

张科长笑盈盈地走过来,好像看穿了阿贵的疑惑:“阿贵哥,我向上级汇报了你家桃子销售难问题,各级领导都十分重视,所以今天我们在你家果园举办一个扶贫桃子直播带货会,帮你来卖桃子。”张科长看了一眼阿贵的家人说:“叫你的家人来,任务就是吃桃,要吃得香、吃得甜、吃得饱,吃出别人的馋虫来,一会儿网上将有几十万人看你们吃桃呢。”

阿贵不懂网络,更不懂网上销售,他心里想:张科长还真会吹牛,吃个桃就会有几十万人看?哪里来的几十万人啊,难不成是神兵天降,真成了王母娘娘的神仙会?

阿贵他们拿来篮子,从树上摘下桃子,在旁边的山溪里洗干净,全家人一起在镜头前表演起吃桃子。阿贵平时舍不得给两个儿子吃,这次叫他们放开肚子吃桃,都吃得活像花果山上刚下来的小猴子,一脸的桃汁,很多人没等开播,看着他们这样吃法,口水直流,就忍不住下单了。

这边那个“网红”挑了色泽与个头最好的桃子,与张科长一起边吃桃子边开播:“粉友们,抖友们,我现在在新光村阿贵果园直播带货桃子。阿贵果园的桃子品种,是这位张科长引进的王母娘娘的蟠桃,样子漂亮,个大味甜、鲜香多汁。”

话音刚落,“网红”已经拿着桃子一口咬下去,接着说:“你们看,我手上拿着的桃子多诱人呀!味道又鲜又甜。看我啃了一口的地方,不但果肉鲜红,汁水还很多。还有最最最主要的一点,这里硒含量很高,大家都知道硒这个精贵的稀有元素对人体很有益,是宝贝啊!富含硒的山地很少,阿贵家的这片山地就是高硒地区。经过科研所检测,这里的桃子比其他地方桃子硒含量要高十六倍,所以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个桃子比王母娘娘的蟠桃更加具有营养价值。你们看阿贵家人与张科长吃得多香甜啊,我数着张科长已经一口气吃掉了四个,赛过当年的孙悟空了。”

阿贵听了“网红”的话,心里想:原来我家的桃子真的与别家的不一样。阿贵文化水平低,他不知道“西”是什么,更不知道稀有元素,但是看到“网红”推销很卖力,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落下,阿贵心里想:“网红”这么出力一定会要很多工钱。阿贵正想着,那边“网红”—下子从调侃表情转为严肃:“阿贵就是这个果园的主人,三年前他种植了这一片桃林。阿贵夫妻俩都是残疾人,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每天起早贪黑打理这一片果园,其中的艰辛大家可想而知,现在丰收在望,这家人在脱贫路上终于迎来了希望,但遇到了疫情,桃子卖不出去。大家一定要多多帮忙。阿贵,你过来向大家打個招呼。”

阿贵对着镜头腼腆地说道:“大家来吃桃,桃子要是熟透烂掉就不好吃了,吃光我就没心事了,你们放开肚子吃。快来吃王母娘娘的桃子,等一下孙悟空来了就都偷吃光了。”

还别说,“网红”直播了一小会儿就已经成交了很多单,他催大家快快下单,再不下手就要明年再见了。一个多小时后,网友就把阿贵家的桃子预计产量全部预订完,只等发货了。阿贵大吃一惊,疑惑地问张科长:“这样就算卖出去了?没看到钱呀!”大家都被阿贵朴素的语言引得捧腹大笑,那个“网红”笑得最开心。张科长笑着说:“放心吧,阿贵哥,真的已经全部帮你卖出去了。这几天你要辛苦一下,赶紧打包发货,钱马上会看到的。”至此,大家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为直播销售的圆满成功而欢庆。

阿贵好奇这个“网红”,真是神了,能这么快把他愁了几天几夜的桃子一下子全卖出去,真是不简单啊!阿贵偷偷地问张科长:“你叫来的这个‘网红是谁啊?刚才你们在介绍,我离得远没听清楚,他这么能干,我该给他多少工钱?”

张科长微微一笑道:“阿贵,他就是我们的刘县长啊。刘县长已经给我们县很多种植大户直播带货了很多农产品,成了有影响力的‘网红。我试着找他能不能推销—下你家的桃子,没想到他一口答应,说为贫困户卖桃子是他应尽的义务,责无旁贷。”

这时刘县长正微笑着向阿贵走来,阿贵的眼眶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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