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力

陈寅恪是中国近代最负盛誉的学者，对他的研究成果汗牛充栋。全面抗战时期是陈氏学术创获的黄金期，也是其人生境遇中最为困窘的一段。陈自称抗战八年“哀病流离”，“流转西南，致丧两目”①陈寅恪：《陈寅恪集（寒柳堂集）》，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1年，第84页。。1944年双目失明后，他情绪极度低落，自叹“虽号为人与鬼同”，其痛苦忧伤可想而知。病痛和贫困相互纠缠，因穷致病，因病更穷，穷病交迫，互为因果。1943 年1 月，陈寅恪在写给好友傅斯年的信中说：“弟所患为穷病，须服补品，非有钱不能愈也……薪津不足以敷日用，又无积蓄及其他收入可以补助。且身病家口多，过俭则死亡也。”②陈寅恪：《陈寅恪集（书信集）》，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1年，第92—94页。“病”与“穷”很大程度上都可归为经济问题。在战时写给友朋的书信中，陈寅恪对于穷和病的忧虑，都有淋漓尽致的呈现。

既往对于陈寅恪的研究，较多关注于陈氏的学术与思想，对其个人生活尤其是经济状况的研究略显不足。战时大学教授的经济状况，以及知识人颠沛流离的生活经历，学界已多有论及③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有，闻黎明：《论抗日战争时期教授群体转变的几个因素——以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为例的个案研究》，《近代史研究》1994年第5期；姜良芹：《抗战时期高校教师工资制度及生活状况初探》，《南京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1999年第3期。近年来，相关研究再度引起学人的注意，其代表性成果有，郑会欣：《战时后方高级知识分子的生活贫困化——以几位著名教授的日记为中心》，《抗日战争研究》2018 年第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