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飏

外公信佛，每天很早起床，門厅点上香。他捧定经书，手捻佛珠，开始虔诚地念起来。木鱼悠然奏响，美好的祈愿随之飘扬，在这净土间回荡。

有一次，当外公的口中还喃喃有词时，我调皮地故意说他是庙里偷吃香油的老妖精，因为佛珠上露出了破绽——老有淡淡的香味。

他放下经书，也不知有没有生气，摸着我的头缓缓说道：“我念佛啊，是为了消除孽债，保佑你们小辈平平安安，你怎好乱讲话。”

我似懂非懂。

好不容易挨到他念完了经，我又问他佛珠是什么，是护身符吗？外公笑而不语。于是这个问题，又在我心中悬而未解了六年。

六年后，外公突然病了，只得在医院常住。

每一次，去看望外公时，他都一边用不灵活的手捻着佛珠，一边咧着嘴“呵呵”地笑。无论刚刚经历了多少难忍的痛苦，甚至于因脑中风说不了话、混淆了记忆时，他都精神百倍。我想，难不成佛珠真有护身的力量？

秋天的枫叶，在暖暖的阳光中，飘飞得烂漫，病房窗外的树干投影在苍白的墙壁上，像极了外公干枯的手臂。

外公已认不得眼前的我了，但他依旧咧着嘴笑着，吃力地拉着我的手，拉开床头柜，取出了那串佛珠。

“他们不让带，但我给藏起来了……”外公捧出那串佛珠轻声说，“明天就要动大手术了，这玩意很可能留不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把佛珠带给我孙子吧，谢谢你了，他最喜欢玩佛珠了……”他不听使唤的双手努力想要合十，却最终没能做到，只听他喃喃地说道：“我家还有81颗，合在一起，求证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保佑他呀，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