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回忆的最后那一段路程
2020-08-20吴佳骏
广州文艺 2020年8期
吴佳骏
花
这是秋天将尽的一个柔而凉的夜晚。在一座老旧的墙体上爬满了绿苔的房子前,坐着几个表情忧郁、哀伤的老妇人。她们都在各自忙碌着——有的叠纸钱,有的糊金银锭,有的扎草鞋。就在当日下午四点钟光景,跟她们同在这条小街上生活了几十年的一个老姐姐去世了。她们都想以自己的方式送她最后一程。挂在屋檐上的那只裹着黑灰的灯泡发出银白色的光,那光似乎也在静悄悄地送别亡人。而在这灯光照耀不到的帆布搭起的灵堂内,低沉的螺号声和响亮的锣鼓声正在合唱着哀歌。不时有一条黑狗或一条黄狗在灵堂钻进钻出,想探看到底人的死亡跟动物的死亡是否一样。夜很快就来临了。比夜来临得更快的,是那几个忙碌着的老妇人在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她们全都知道,要不了多久,自己也必将迎来这样一个悲凉的、冷寂的长夜。到那时,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愿意去送她们最后一程。
死亡的仪式有条不紊地在进行着,只有死亡本身躺在死去的人体内呼呼大睡——人的死就是死的活。没有人知道死是何时躲到死者的体内去的。也许是在她死前的头一年,头三年,头九年;也许是在她活着时的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分分秒秒。不过,这一切都没人有兴趣去细究了,连死者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也都没有心思去琢磨和分析。他们只在母亲的遺体前上了一炷香,烧了两沓纸,磕了三个头,就围坐在灵堂外的方桌旁谈起了跟死亡无关的一些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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