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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石榴

2020-07-13秋也

小品文选刊 2020年7期

秋也

秋高气爽,门口的石榴树累得弯下了腰。

我蹲在树下,想为它拍一张日出时分的逆光照片,一枚藏在枝叶深处的笑石榴突然闯进了我的眼帘。

小时候,老屋的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沧桑的树干虬曲交错,华盖如伞高过了屋檐。每年夏天,满树石榴花红红火火,令低矮的泥墙小院蓬荜生辉。父亲在树荫下用一根牛骨拨槌打绳儿,我就踢毽子跳方格写作业,被它偷偷地别一朵石榴花在发间,是常事。石榴的雄花像金盏,雌花像肚腹微凸的花瓶。花谢后雄花回归泥土,雌花褪去霓裳,到秋天就成为一只只怀揣秘密的花瓶。父亲不让我碰,说吓着它石榴就不甜了。我就管住味蕾,当它是一幅画,一把伞。过了中秋,有石榴微启朱唇,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淡粉色石榴籽,挤在一格格小房间里。有时候瞅着它,馋虫子就在肚子里翻江搅海,我趁父亲不注意,偷偷地掰一粒尝尝,哎呀,酸得舌头都要掉了。于是不再惊动它,直到寒霜满天,满树的叶子落尽,初雪轻飘之际,石榴笑得前仰后合四分五裂,一粒粒皓齿像珍珠像玛瑙,调皮地冲着人眨眼睛。父亲掰一块递给我,剩下的继续在枝头上随风摇晃。我捏一粒放在口中,轻轻地一咬,只觉甜中有酸口舌生津,比偷吃到的美味多了。

“石榴,你张开口/怎么却不说话/和传统的女子一样/恪守笑不露齿的古训……”石榴像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不张扬,不招摇,只管孕育生命的甜蜜。

后来老屋翻新,石榴树被忍痛伐掉。没过几年,父亲也被时光无情地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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