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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少年的你》的空间叙事探析

2020-05-06李湘怡

艺苑 2020年1期
关键词:公共空间

李湘怡

【摘要】 从《七月与安生》到《少年的你》,导演曾国祥用作品为自己在华语电影中争得一席之地。他以细腻的视角观察社会,通过电影展现现实社会问题、剖析人物心理,用独特的艺术体验诠释世界。本文将从电影主要塑造的校园、家庭、社会与公共空间以及心灵空间几个方面,深入分析《少年的你》通过空间塑造与叙事如何更好地表现电影主旨。

【关键词】 校园空间;家庭空间;公共空间;社会空间;心灵空间

时间和空间是电影叙事表现的两个重要方面。“时间的流变和空间的转换,在电影中有着无穷的潜力,而这正是电影叙事的重要条件和基本特征。画面是片段的,依靠剪辑技巧构成完整的时空复合体,创造一种非连续的连续性,画面又是整体展现,能指和所指呈共时性存在,空间词语成为主要语言手段。”[1]30-36空间在电影叙事中的作用越来越不容小觑,电影《少年的你》正是凭借空间的塑造将观众与故事主人公联系在一起,产生奇妙的情感共振与代入感。影片通过不同空间的塑造展现了一个残酷的校园成长故事,对青少年成长过程中所遇到的成长问题投以更多的目光,并表达了对校园霸凌的深刻反思。

一、压抑的校园空间

“高考”一词有着多元意义,它既充斥着紧张压抑的情绪,又饱含希望与未来。电影《少年的你》以高考为背景,为塑造校园空间所需要表现的“一团矛盾”的状态以及人物的各种情绪寻找到良好的故事背景承接容器。阳光代表希望,校园本该是充满阳光与希望的地方,然而该电影中塑造的校园空间却笼罩着异样的冰冷与暗角。影片在表现校园空间时伴随着阳光,霸凌者与被霸凌者之间组成的矛盾发生在阳光之下,而校园霸凌行为正是一种“阳光下的罪恶”[2]。在阳光画面上叠加一层冷色调,一种处于阳光下却冰冷的矛盾状态被呈现出来。学生校服是较冷的蓝,陈念参加高考时所穿的小背心也是蓝色的,凡是校园空间范围内的色调永远锁在了“冷”的世界里。多重冷色的映衬下,校园空间呈现出异常诡异的肃穆。当胡小蝶跳楼身亡,身着淡蓝色校服的同学们密密麻麻地围着阳台和尸体指指点点,这是霸凌者和旁观者对被霸凌者投去的最后的围观。拥挤的旁观人群令画面完全失衡,加上色调所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画面传达出来的“冷”完全覆盖住撒在校园中的阳光本该有的“暖”,被赋予希望与未来的校园此时却成了冰冷麻木与死寂的代表。胡小蝶自杀一幕不仅奠定了校园空间的整体基调,而且巧妙地通过视听技巧塑造了女主人公的性格特点。胡小蝶跳楼时,陈念正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观众听到的也仅仅是耳机中的听力内容。但她身边的同学显然已经听到了骚动,纷纷冲向室外,被同学们的动静响到的陈念,这才注意到教室外的骚动。沉浸在英语听力中的陈念很好地诠释了大部分高三学子工具理性的思维,正如她所说“在这里不需要朋友”,学生在高考的重压之下成为了单一的“工具人”,影片中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为了避免自己卷入无妄之灾而影响学业,她对胡小蝶被欺凌一事选择了旁观。然而当她给胡小蝶盖上外套时,她便从旁观群体中走出。影片中采用特写镜头定格手机屏幕捕捉到的陈念的脸庞,喻示着她从旁观群体轨迹中的滑出以及她即将面对的遭遇。胡小蝶自杀前问陈念:“他们一直欺负我,你们为什么不做点什么?”陈念的命运表明着任何一个“不做点什么”的旁观者都有可能成为被欺凌的下一只猎物。

二、孤独的家庭空间

“你别看这些案件发生在学校里头,可不止在学校那么简单。”影片通过两位警察的对话,将这一现实揭露出来。当学校联系霸凌者的父母,企图反映孩子在校的霸凌行为时,推脱道“我在深圳打工呢,一年就见孩子一回”,将孩子的管教问题与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当欺负陈念的另外两个女孩的家长来到学校,徐渺(陈念之后的下一个校园霸凌受害者)的妈妈跪下来祈求学校再给一次机会,另外一个女孩的爸爸则满脸怒容,抡起拳头就往孩子身上打。校园霸凌中隐含着的欺凌的种子,其实从小就种在她们的内心深处,她们几乎是模仿着父母,把家庭生活中的暴力因子顺延到校园。同样身为霸凌者的魏莱,生活在一个富裕家庭,影片中并没有向观众展示魏莱家长的热暴力,我们甚至可以相信像魏莱这样的家庭不可能会出现热暴力。但是她生活在一种更加冷酷决绝的冷暴力之中,魏莱提到,自己因为复读,父亲已经一年没有跟她说过话了。在父母高压培养下,她的灵魂逐渐扭曲异化。影片所呈现的魏莱的家,是一个典型的大城市家宅空间。“这些家宅不在处于自然之中。居所和空间之间的关联成为了人为的。在这种关联中一切都是机械的,内心生活从那里完全消失了。”[3]内心生活的贫瘠使得魏莱在家中面对的只有冰冷,家的空间令她窒息。镜头扫过魏莱家中陈设的各种奖状奖杯,这些消息都向观众传达一个讯息:她是一个优秀的学生。联系她的家庭背景,不难想象这种优秀上方所承接的压力的重量。父母体面的社交圈不允许他们的孩子不优秀,这也恰恰造就了孩子畸变的灵魂。魏莱在自己的家中属于被“欺凌”的对象,在父亲的绝对权威下,面对冷暴力她唯有承受。当承接的重量超过了她所能负荷时,压抑已久的情绪积聚成爆发点捕捉释放对象,校园中被霸凌的人正是她成功捕获的猎物。影片通过家庭空间将人物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交代清楚,并推动情节的后续发展。

作为被欺凌者的陈念,在影片中先后拥有两个家庭空间。一个是陈念与母亲居住的家庭空间,另一个是与小北生活的家庭空间。首先是陈念与母亲的家,影片并没有交代其父亲的去向,父亲作为家庭的权威性存在,在陈念的生活中是缺失的,这显然这是一个“无父”的家庭结构。既然“无父”,这种权威理应顺延到母亲身上,但在陈念母亲身上基本上看不出所谓的权威家长的模樣。陈念独自在家时几乎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因为开灯、大动静意味着家中有人,容易将债主们引上门。但陈念母亲归家时却表现得与陈念截然不同,反倒是孩子要求母亲动静小点。母亲对陈念的期待是“我就指着你呢”,而陈念自己也坚信“等我考到北京去就都好了”,女儿身上背负的重量似乎比母亲还多,本该是女儿的陈念懂事得像个母亲,而本该照顾女儿、背负责任的母亲倒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母亲甚至是幼稚的,女儿与母亲的相处中,母女身份仿佛被置换。在陈念与母亲的家庭空间塑造中,充分表现出一种“孤独战斗”的状态。母亲没有同孩子打声招呼就在清晨一言不发地离开家,女主人公在室内透过窗户看着母亲远走的背影暗自落泪,窗户上的防盗网仿佛也给女儿的心上了枷锁,再次强调她被独自留在孤独“牢笼”中战斗的状态。因为母亲同样缺席陈念的生活,陈念几乎是生活在一个“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家人陪伴的境况中。因此在这个家中,陈念是孤独的,面对高考的压力和校园的处境时,她需要独自战斗。影片在营造该家庭空间时,运用了大量较暗的光线来呈现,但总体色调偏暖。家庭虽然并不“光亮”,但是陈念却一心想考上北京的大学,潜意识中认为母亲的生活需要自己来守护,满心期待自己与母亲脱离眼下泥泞的人生。由于父亲角色的缺失,女儿与母亲同为女性生出的一种原初的理解和宽容,使得陈念对待母亲产生出更多的爱护而不是憎恨。因此,虽然她家庭结构较为支离破碎,但总体上“家”的概念和空间依然被她坚守着,在家庭中她依旧能够找到自己的温暖所在,家依旧是她安放灵魂的地方。

直到陈念进入她的第二个家庭空间——小北家,她才开始进入一个被“家”的羽翼所保护的环境中,尽管这个保护者是与她同龄的男孩。小北家狭窄而又杂乱,但恰恰是这样的环境,影片却运用了大量的明亮而温暖的色调进行。男女主人公之间的感情也悄悄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影片运用一系列短镜头将小北保护陈念的片段拼接在一起,从原来扶梯上远远的守护到二人嬉笑追逐登上扶梯,一种无言的默契和感情在二人心中蔓延开来。影片借助短镜头的分解变化为镜头增加了信息量,同时也增加了电影的可视性,推动电影情节的发展。两个同样孤独战斗的人,两颗同样孤独的心,慢慢走到了一起,在小小的空间中共生。“一座紧紧‘搂住其居住者的家宅,以窄窄的四壁作为容身的单间的家宅,这是怎样一个存在的集聚形象啊。庇护所收缩了起来。它在外表上变得越坚固,就更能担当保护者的角色。它从庇护所转变为堡垒。茅屋变成了一个充满勇气的坚固城堡,让孤独的人在其中学会战胜恐惧。这样的居所是有教育作用的。”[3]小北家显然成为了陈念的庇护所,它的主人也正像这座小屋子一样充当着女孩保护者的角色,成为了她生活的堡垒。二人之间微妙的感情,温暖而美好地在小屋子里共生。镜头远景呈现小北家,可以发现小北家处于高架桥之下,是一座远远低于城市高度之下的城市贫民生活的破败小屋子。高架桥就像是一个划分两种生活的边界,一边是高架桥之下的隐蔽破败的小屋子,另一边则是光鲜亮丽的高层现代建筑。强烈的空间对比之下,原来破败不堪的小屋子,却散发着诗意的气息,它就像是这座城市留下的最后的庇护空间,一个男女主人公躲避苦难的世外桃源。

三、公共空间及社会空间

“电影叙事与建筑叙事的方法在某种程度上是类似的,它们都是空间手法的演绎,通过空间来叙述一个事件或故事,体现在空间之间彼此的转化、衔接和过渡上。”[4]117-119影片除校园空间和校园空间之外,还展示了许多公共空间及社会空间等衔接过渡的每个具体的物质空间,较为典型的有台阶、车上与车内空间、垃圾箱以及警局审讯室,等等。每个场景空间的安排都有独特的表现效果。

(一)台阶

故事发生在著名的山城——重庆。重庆多山,整座城市依山而建,台阶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符号。台阶将地理环境复杂的重庆联通成立体盘旋的都市。人物内心极其复杂、情节信息量极其庞大的故事,只有放置在足够立体的空间中才能被架构起来。复杂盘旋的台阶通往的到底是哪里?台阶将校园空间与社会空间以及家庭空间联系成一个垂直立体的世界。从学校回到陈念家需要下很多台阶,在陈念这样的城市平民眼中,只有通过把校园空间所提供的高考作为上行的台阶,才能进入更光明的生存空间。因此,台阶在影片中是一个代表空间转场的符号,是连接每个空间的关键。

台阶不仅在物质空间上具有重要意义,在非物质空间中也同样具有重要的连接作用。影片通过大量的俯瞰镜头展现了主人公的弱小无力与卑微。如陈念被魏莱推下楼梯后,魏莱站在楼梯口以一个强者的姿态俯视陈念,她的背后站着许多同学,与此同时,陈念身后空无一人。他们是这场欺凌的旁观者,没有人敢越过魏莱构筑起来的界限去台阶下拉陈念一把。拥挤的楼道中,画面的轻重失衡再一次强调:被霸凌者是孤独的。无论是从画面的平衡度还是从角度的高低对比来看,魏莱的威胁性与气势始终远远大于陈念。台阶在这里成为了连接霸凌者与被霸凌者之间的通道,单凭陈念一人的力量想要在此情境中再次站到台阶上,是根本无法实现的。这一幕发生在陈念排球课反抗欺凌之后,她比胡小蝶要勇敢许多,即便同样是孤身一人战斗的情况下,她还是凭借自己单薄的力量为自己争夺生存空间。在被霸凌的过程中,被霸凌者往往试图做出反抗,反抗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能够与霸凌者站在同一地平线的权利,维护自己作为一个单纯的个体所拥有的原初水平线。但是这样的尝试最终都会像陈念被魏莱被推下台阶那样换来更加疼痛的伤口,霸凌者在自己的台阶上建立了霸道的个体空间,一旦被霸凌者试图登上台阶以平等的姿态构筑自己的个体空间与之抗衡时,霸凌者的空间感受到外在压力的入侵便会进行更加强势的反弹。而被霸凌者在这层关系中,本身就是作为弱势方独立存在,其个体空间本就是狭隘的、失语的存在,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力量来介入并且构成支撑,一番较量之下被霸凌者“登上台阶”的计划总是会被推倒落空。

(二)车上与车内空间

陈念第一次坐上小北狭小的摩托车后座时,在有限的空间中有意拉开与小北之间的距离,因为此时的小北在她的印象中还是她看不起的小混混,二人的关系尚未升温。待到二人搬进共同的家庭空间后,二人的感情有了明显的变化。通过短镜头的剪接,表现二者情感升温过程。同样是摩托车后座的镜头,却呈现出不同的画面、流露出不同的感情。镜头转向陈念再次坐上小北车后座,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相处像是家人一样融洽,表情也越来越快乐,搭配上舒缓的音乐,观众甚至能够同样体会到男女主人公的幸福感。摩托车后座空间男女主人公身体距离的缩近展现了男女主人公情感的微妙变化,同时也说明了二人内心距离的缩近释放并显现出一种从艰难的“阴沟”似的生活中出逃过程的快感。同样的出逃经验还体现在影片结尾处的警车内部空间,此时的出逃更多的是一种逃出的快感。警车空间的拍摄手法多是近景镜头,它将荧幕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到人物的面孔,引导观众注意人物的面部表情变化。随着车辆移动,阳光洒落在男女主人公的脸上,这种既明亮又柔和的自然侧光的使用使得人物形象更加立体有层次,男女主人公在光下所流露的正是一种回归原初的解脱。洒在主人公脸上的阳光虽然只是窄窄的一条,但那已然是他们“阴沟”似的黑暗生存角落中一缕难得的光明。小北的摩托车与警车虽然都处于一种移动的状态,但镜头很少表现街道两旁的景物或人,而是将画面锁定在两位主人公身上,關注他们在这小小的空间中的生存状态。

(三)垃圾箱

纵观电影故事全局,影片对徐渺的人物塑造非常巧妙,她既是霸凌者,也是被霸凌者。徐渺在三个霸凌者中威胁性最低,无论是在别人欺负胡小蝶还是欺负陈念时,她总是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既不会主动伤害对方,也不会保护对方。她站在霸凌者阵营是为了规避被霸凌的危机,以此保全自我,事实上这是许多旁观者所持的态度。影片展示的校园空间中没有一个旁观者愿意为被霸凌者发声,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沉默,恰恰是这漫长的沉默助长了霸凌者的气势。旁观者为了保全自身,对校园霸凌选择视而不见,然而他们也并不是彻底无情的。他们在能力范围内建构了一个狭小且脏乱的“垃圾箱”空间来保存自己和被霸凌者。影片中垃圾箱的出现,将影片的空间紧张感推到了顶点。三个霸凌者围堵陈念,一番追逐之中,陈念走投无路,只好躲进垃圾箱内,透过垃圾箱的缝隙,她看到徐渺跑不动了,停在垃圾箱前。昏暗且安静的环境将陈念紧张的心理活动视觉化,陈念的手机却偏偏在此时响起,离开的两个女生也在此刻折返,预感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灾难,陈念流下了绝望的泪水。然而徐渺却没有揭发陈念躲在垃圾箱内的真相,她将陈念完整地保护在小小的垃圾箱内。无论是徐渺还是陈念,当她们还处于安全的旁观者立场时,都选择了沉默。但是当她们成为被霸凌者的猎物时,才明白了旁观者沉默之下所埋藏的巨大危机:任何一个沉默不语的旁观者,都将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这呼应了影片海报宣传语“总有一个人是少年的你”,而这个“你”,在各个空间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身份?

(四)警局审讯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条的规定,人民警察有“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制止危害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的职责,面对青少年犯罪嫌疑人,警局更多了一种管教的意味。三个校园霸凌者在各自的家庭空间中几乎都是以弱者的形象生存着,缺乏良好的家庭塑造、沉默真空的校园空间都是她们进入社会公共范围内的警局空间的重要因素。由此,家庭之外更具威严性的空间就会对游离在社会规则之外的青少年进行更严格的管教。电影表现审讯场景时所使用的顶光投射是一种刺眼而失真的“骷髅光”,由上到下呈现出一种失重的状态:光线集中在人物头顶、前额以及鼻头部分,眼窝和两腮都处于阴影之中,人物面部会呈现出一种难看的黑暗,达到一种反常的人物形象塑造作用。无论是霸凌者还是被霸凌者,在顶光的照射下都呈现出一种可怖可悲的样貌:霸凌者呈现出狰狞的灵魂,而被霸凌者呈现出一种近乎失声的悲哀。

面对正在行走的泥泞般的人生道路,陈念和小北从共生状态的默契中架构属于自己的安全空间,当以郑易警官为代表的正义官方保护空间试图接洽二人寻找真相时,二人巧妙地与该空间擦身而过,转而藏进自己搭建的安全空间中去。影片采用了一段无对话的长镜头塑造陈念探视小北的画面,所有的沟通都是通过眼神来传达,一切不言而喻。警局的管教也同样作用在男女主人公身上,当陈念走进警察局探视小北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走出了她与小北共同构筑的狭小安全空间,走进了警局构筑起来的更强大的安全空间,同时她的内心也在這个过程中得到了解脱。男女主人公的影子与人像在玻璃上相互重合,达到了一种共生的极致状态。

四、挣扎的心灵空间

影片通过闪回镜头打破了叙事时间的连贯性,使观众穿梭在过去与现实之间,同时巧妙地利用闪回镜头塑造人物性格,刻画了人物的心灵空间。“闪回作为一种电影语言,应该成为人物内心活动的表露,或是情节结构的有机组成部分,有助于主题的表现和人物性格的刻画。”[5]17当警察审讯小北是否杀了魏莱时,电影运用了一系列闪回镜头补叙小北销毁证据的情节,故意营造出小北为爱杀人的假象,同时为电影的高潮埋下伏笔。小北顶罪后,被释放的陈念怅然若失地坐在警车中,镜头闪回到魏莱被杀前的画面:二人在台阶上进行最后的“谈判”,补叙魏莱被杀的具体细节,不但将情节补充得更加完整,而且极大程度复现了陈念性格的发展轨迹。正是魏莱的步步紧逼,触碰到陈念所不能忍受的“北京”底线,才导致了陈念内心仇恨因子的爆发,让观众看到被霸凌者极端反抗的行为依据。同样的死亡细节补叙还出现在胡小蝶自杀前,在陈念座位被倒红墨水时,透过那渗人的红,镜头闪回到胡小蝶座位被倒红墨水的情境,当她一言不发坐在座位上时,陈念就是那沉默的旁观者之一。直到陈念自己也经历同样的霸凌,她才真正感受到胡小蝶的苍凉与悲凄,原先旁观者的立场才正式开始转为被霸凌者的立场。影片的闪回镜头不断地补充和丰满着整体情节,呈现出立体而丰盈的态势。当同学说到胡小蝶的死是因为她懦弱时,陈念表示:“懦弱的不止她,有你,还有我。”旁观者与被霸凌者的懦弱共同造就了校园悲剧,于是在被魏莱推下楼梯之后,陈念完成了内心的旁观者救赎,终于勇敢地向警方说出真相,跨出了自我成长的一大步。

陈念的自我成长还体现在她战胜了自我的内在纠结。无罪释放后的她摇摇晃晃地走着,镜头闪回到她与小北一前一后地走在街道上,小北对她说:“你往前走,我一定在你后面。”这句话既表明了具体空间位置的前后,同时暗示小北一直默默在背后保护陈念。该闪回镜头连接的不仅是陈念的回忆,更是小北的回忆,展现了陈念内心的迷茫与挣扎,以及小北顶罪计划成功保护了陈念的宽慰之情。影片通过反复交叉的闪回镜头,呈现了陈念内心的挣扎矛盾与道德压力。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边是期待已久的即将到来的光明大道,一边是需要搭上光明前途的救赎之路。陈念人物塑造的成功之处恰恰就在与她丰富而复杂的内心活动以及强烈的心理斗争,她将人性的美丑毫无保留地剖析在观众面前,以一种“好人受难”式的悲剧人物经历展现现实苦难,最终成就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立体式人物。

结 语

电影《少年的你》通过空间叙事将电影中的空间进行文化编码,通过讲述残酷的青春成长故事巧妙地将校园、家庭、社会连接在一起,呈现一个有机的物质空间。在电影语言的叙述下,呈现出主人公的精神空间,引起观众对人性与道德的思考,加深观众对校园霸凌问题的认识反思。电影深刻的主题在空间的建构与深化中得到了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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