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2019-08-07废斯人
长江文艺 2019年6期
废斯人
立夏了,田地该种上稻子。她念叨黄历上的日子,每月过得特别慢,每日又特别长。天刚漏出几缕光线,她就醒了,意识是先醒,身体是后醒,两者之间要隔个几分钟到十几分钟,等她完全能控制自己的骨头,多一秒钟都不愿意待在床上,赶紧爬了起来,仿佛风湿、高血压、冠心病都藏在被褥里。
梳洗完毕,她提了一个木凳子坐在阳台上。此时,天色微明,周遭寂静无声,连个雀儿的叫声都没有。这个季节应该有蝉鸣,出茧的蝉虫,眼里的世界是新鲜的,它会大声叫,叫个不停,才能安心;刚兴起的蝉声尖锐刺耳,像是喊着插秧、快去插秧似的。她木讷地望着东方,除了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什么都看不到;她知道五百公里外,有属于她的十亩田地。所以她一走进这套房子,就问儿子国强她来时的方向。国强说东边。她就记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咕咕趴在她的鞋面上,伸长脖子,学她的模样仰望远方。咕咕是一只公鸡,一只阉公鸡,不会咕咕地叫,更不会打鸣。它有一身光亮艳丽的羽毛,顶着小巧鲜艳的鸡冠,拖着又黑又长的尾羽,让人忍不住爱抚。一年前,花生熟了的那半个月,中央台的天气预报一直说有雨。等地里的花生都采收完了,雨还没落下来。她又拿上锄头去地里,细心地将残留在土壤下的花生翻出土面,好让山鸟小兽能轻易地啄食,分享这一季的收获。干活累了,她喜欢坐在半山坡的皂荚树下,从那儿刚好能远远地望见花生地,花雀、田鸡、大尾巴貂、长毛松鼠,甚至流浪的土狗,都是她的熟客,名正言顺地咀嚼着她种的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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