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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成禅

2018-11-13杨云彪

边疆文学 2018年10期

杨云彪

我的老家在滇东北一个可以遥望金沙江水的半山腰上,山险、地狭,多石、缺水。主要的粮食作物是苞谷和洋芋。大米是稀罕物,要过年那三天才能尽情饱餐。幼年最宏伟的理想,就是能天天吃上鸡蛋挂面。至于天天能吃上大白米饭,那理想就太高远了一些,不太敢想。

用了前半生的大部分时光,来拼命挣扎,终于奋斗到了昭通城,有了稳定的工作和足够养家糊口的薪水,能够天天吃米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吃过苞谷饭,不是忘本,是内心深处仍有一种恐惧,怕把日子过颠倒回去,再与那缺吃少穿、饥肠辘辘的岁月沾边。很奇怪,对昔日主食苞谷饭仪式性的抗拒中,当年同为主食的洋芋,却不在此列。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时时思索,却总也想不明白,是普普通通却过于美味的洋芋,富有足以令人依赖不弃的恒久魅力?还是耐得住贫寒、经得起富贵,百吃不厌、屡尝屡鲜的洋芋,暗寓了一种高贵品质,令人如此恋恋不舍?抑或是,逝去的生命时光,有太多太多的得失悲喜,太多太多的绝望无助、渴望憧憬,与洋芋混杂搅缠,彼此不分,融溶进了肺腑与灵魂?

或许,都没有;又或许,全都有。

上世纪中叶,中国人还在过着集体农庄生活的时候,吃,是第一要务。熟人相遇,不管饭前饭后的时光,打招呼时,问的话必定是那句“吃过了吗”?家里来了客人,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询问的第一句话,也总是那句“吃过了吗”?即便问出这句话的主人,心里再虚再发毛,再吝啬再小气,这话也终究还是要问出口的,毕竟,不是那个人,不上那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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