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自纪事
2018-11-13艾吉哈尼族
边疆文学 2018年10期
艾吉(哈尼族)
大舅在草坝农场
大舅是我们村子第一个着劳改的人,那是1950年代后期,服刑的地点在蒙自市草坝镇。当年他二十几岁。他不是犯了什么杀人放火、偷牛拖马的罪,也不是干了什么强奸良家妇女的勾当。他是在特殊的政治环境里,以地主子女的身份,从骨子和灵魂深处,接受新生政权的“重新做人”的教育和洗礼。说起来,那个大山深处的小村庄,在“水深火热”的旧社会,大舅家属于田地较多、时常请工帮忙的“大户人家。”时逢改朝换代,新社会降生,大舅家,“剥削劳动人民”这顶沉重的帽子,不是你想戴不想戴的问题,而是你必须戴,戴着忏悔、赎罪。比如我的母亲十岁就跟着外婆到外地挖路。大舅劳改,那更是情理、法理中的事了。
我对蒙自这个地方最初的记忆,就是大舅在偶尔吹散牛时提到的。那时我还撒尿和泥巴玩。当然我不了解大舅在那里劳改过,即使他说我也不知道劳改是怎么回事。只记得他说那里很远,走几天路都走不到。稍大后我知道了他在蒙自草坝农场劳改过,听他说,听别人说。说到具体的罪,小村人都稀里糊涂,只是说他是地主的儿子,但没有一个人说他活该,反而多是同情:讨了老婆,有了大女儿,以为这一走,再也回不来了。可是,家人在众人面前不敢流露更多的悲伤,只好在暗地里默默哀痛。
我到草坝农场,是1986年在红河州委党校求学期间,一小截路程,坐火车去,却觉得远。哪里能够想到,社会变革会这么快,今天的草坝是蒙自城眼皮底下的富庶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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