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白驹
2018-11-08黄德海
天涯 2018年5期
一
1992年,记得是麦收后不久,我正赶着马车在路上,明朗的天色忽然暗下来。在地里干活的一个本村“学问人”,不知道手里擎着块什么,认真地望着天空。我也停下马车,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太阳被一小块阴影遮住,那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完全盖住了太阳,天也变得如同黑夜一般。我心下微感战栗,便不再看天,盯住了学问人所站的位置。过了不大一会儿,太阳又一点点显露出来,天色也恢复了正常。那个学问人这才低下头,朝我这边踱过来,告诉我,刚才是日全食,前几天报纸上登了消息,并有观看提示,他就备了一块涂墨玻璃拿在手里,避免阳光直射眼睛。
后来想起这段无知的经历,我就会记起当时自己内在的不安,无来由的,是对天显异相的本能反应吧。这样的时刻,即便是一个眼界不如三家村塾师的学问人,只要表现出一点因知识而来的镇静,也能给人安慰的力量。从种种记载看,起码古早有很长一段时间,巫差不多就是高级知识分子,有些甚至是人群的领袖,在天显异相,民人无力解释的时候,便是万众仰望的对象,“大瘟疫,久旱不雨,千百只眼睛等着他”。如果连他们都对各种异象解释不清,束手无策,事情会怎样呢?
《小雅·十月之交》记载了一次时间相对明确的日食,并紧跟着写到了造成巨大损害的自然灾害——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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