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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的黄金

2018-08-14林渊液

山花 2018年6期

林渊液

一

如果一切需要从头说起,那场法事实在是一个肇启。

我是在女经师洗马的时候泪流满面的。

女经师穿着束脚裤,披一件黑纱长袍子。

她把水盆端起,走了几个花样,一截一截地淋下去,然后用刮板在马身上不停地刮,污垢顺着鬃毛顺着马身顺着马脚汩汩流下,然后,她换了梳篦,给新娘子篦头一样,细致地梳着马毛,接着是钉马蹄、擦马毛,然后,天呀,她在为马掏耳朵,一切都妥贴了,舒服了,尘埃落定了,她才扬起了马鞭……

这白马,是带了亡灵的关牒前往西方极乐世界报关的。

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做法事。之前是请佛、发关,洗马之后是召灵、开忏、诵经、供佛、供灵。忘灵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公公,我们这里方言叫做大官。

原来一个人的过世可以这么隆重。这个隆重与他对遗物的郑重是否有着关联?弥留之际的那一枚黄金戒指,到底在他的生命当中有何意义。

大官并不是什么大官,他一辈子生活在农村,育有三儿一女,在村里算是一个小有文化的人,曾经在乡间建筑队当过设计师,进入老年之后,又被乡里老人组请去当头儿。但他是老实人,一生劳碌,身边并没有留下什么钱财。家乡有风俗,人走了,是要把手尾钱打金留给儿女的。在我看来,这是心意的问题,每人三几克象征性示意就是了。可是,拿到手里大家都心中一凛,戒指贼大,每只近二十克,要知道,儿女是有四房的。

大官生病期间,我们每次回老家看望他,他的话语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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