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民说字
2018-08-14张承志
山花 2018年6期
关键词:书法
张承志
“乌民”顾名思义,指的是一种黑头懵懂的文盲。本文其实原题为《文盲说字》。
文盲能议论书法么?
这么措辞,因为以下论及的不是行楷草篆的汉文,而是蝌蚪文一般的经字。“乌民”者,阿语(ummin-文盲)之意译,常指非念经人,语带诙谐,是神职人员之外众人的谦称。
“乌民”谈书法,和文盲谈书法还不尽相同——它特指只有汉语文教育背景的人,眺望阿文书法的感觉。
以上是解题。有些绕,先致歉。
1
世纪更迭,万物惶惶,有人勾描摹涂卯足了劲儿要画画,有人感怀天下抒发心事饱蘸了一笔墨:东方喜欢“书”的表述。
说东方不说中国,是因为被所惠与的文字启发了莫名的书法爱好的民族,至少还可举出蒙古和阿拉伯。
也就是说,上下竖写的蒙文,从右横书的阿文,都是可用软笔的文字,天生给人以“书写”抒发的引诱。见了那字,手痒心急,忍不住写——它们和只能装饰一番变个美术花体的拉丁系文字,大不类同。
漫长的时光,悄悄地雕刻堆积。
写,重叠成了历史。书,渐渐有了“法”。决不只是美术字的雕虫小技!法,指一种从字墨到人生的感悟抒发。
还不止于此:文通画,字象形,这种字哪怕你不认识也能看得进去,粗通文墨就更是百看不厌。
难道不是么,西海固的百姓们都喜欢把字叫作“画”。早在八十年代就缠着要字,咬牙花个二三十元铺子里裱了它,挂在新屋的墙上。
说怪也不怪——常见文盲爱蝌蚪,最是农夫敬文人。不管上头写的啥,只管在炕底下美滋滋地乐——这就是新时代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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