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大赋的“见小”
2018-03-31许结
古典文学知识 2018年2期
许结
刘勰《文心雕龙·诠赋》论赋说“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体国经野,义尚光大”,显然是偏重汉代骋辞大赋而言,以彰显赋家的大胸襟与大书写。这也构建了历代评汉赋“以大为美”的传统,其中最典型的是闻一多,他认为:“《上林赋》是司马相如所独创,它的境界极大。……凡大必美,其美无以名之,此太白‘白发三千丈一句所以受评点家的密圈了。后来的《两京》《三都》诸赋,无非仿自《上林》《子虚》,由此可知在当时的人懂得大就是美,所以那些大赋还能受到称赏。”缘于语言铺张的特色撑起大的空间与境界,闻氏连带论及屈原《天问》的“大”,是“笔调变化也极尽其美”,枚乘《七发》“同样是写大的作品”,贾谊《鸟赋》“为哲学的诗,意境也大”(参见郑临川《闻一多先生论〈楚辞〉(下)》)。比较诗与赋,晚清的刘熙载就说“诗不能驭,故为赋以铺陈之。斯于千态万状,层见迭出者,吐无不畅,畅无或竭”(《艺概·赋概》),赋心的“包括宇宙”已与诗心的“锦心绣口”不侔。于是比较赋的“大”美,诗家如杜甫“毫发无遗憾”的自诩与“花蕊上蜂须”的描写,可谓精工细微,已达极致。然诗心之细,亦复藏“大”,考其趣味,多在“小中见大”,如杜甫诗“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登岳阳楼》),以小诗体见大气象;曾公亮诗“要看银山拍天浪,开窗放入大江来”(《宿甘露寺》),以小景致开大视野。
与之不同,汉赋“以大为美”,大而无当,易假,易空,易虚,所以到晋人反思汉大赋创作,批评意见接踵而至,如谓“假象过大”“逸辞过壮”“辩言过理”“丽靡过美”(挚虞《文章流别论》),“于辞则易为藻饰,于义则虚而无征”(左思《三都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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