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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文本的挤压 读屏式的消遣

2018-02-03吴延生

安徽文学·下半月 2017年9期

吴延生

摘要:现代电子传媒拥有的拆解力、侵蚀力,挤压得机械印刷传媒时代形成的自主性文学场走向了分裂。传统的文学阅读作为一种客观存在,在现代传媒对文学的消解下,也就走向了危机,文学阅读理论也就面临着解构。通过超文本使得阅读路径变得非常可疑等方面阐述电子信息时代文学阅读的特点与趋势,在文学阅读的嬗变中,倡导理性精神,正视读图时代对传统文学阅读的冲击,在压力的语境中,走出文学阅读的困境。

关键词:现代传媒 电子信息时代 文学阅读的困境

进入21世纪,也就进入了新的传播媒介的时代,所谓电子信息时代。尽管印刷还在,纸质文本还在,但是阅读的无纸化倾向在明显加快。其实,早在1970年代,丹尼尔·贝尔就已指出:“当代文化正在变成一种视觉文化,而不是一种印刷文化,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2002年,米勒也曾提出“印刷时代的终结”之说。就我国80年代的全民阅读热潮而言,也是得益于改革开放之后国内外各种书籍报刊的大量印刷出版。可以说,这场全民阅读热潮是我国印刷时代阅读的一场迟到的繁荣,但也是最后一场。因为,在此之后,我们很快就进入了全球化的电子信息时代。

如果说纸质的书籍最典型地代表了机械复制时代文学阅读的形态的话,那么,后现代语境之中的电子传媒则试图对纸质书籍进行一次解构。这一方面是由于科学技术的进步,另一方面却也折射出后现代的人们需求的改变。其实,在20世纪后期,就已经有一些文学家开始在作品中表现对现代性单一向前维度的反思,比如博尔赫斯的《沙之书》,就完全颠覆了现代性的纸质书籍——它們都有开头与结尾,都是有限的,而《沙之书》这本“圣书”却是无限的,似乎包含了世界上所有的书,怎么也翻不完。《沙之书》无疑挑战了机械复制的终极问题,即存在的有限性。事实上,在《沙之书》之前,永动机的失败已经宣告了无限机械理性之不可能。尽管博尔赫斯最终选择将这本《沙之书》藏在了图书馆之中再也不去触碰,但是在我们看来,他却预言了一个新的时代的书之变革。而这场变革,只有借助电子化才能够实现——超文本。

所谓超文本是完全不同于机械复制时代的文本的一个概念。对于超文本而言,重要的不再是文本本身,而是文本之间可以相互跳转的超级链接。这就一下子颠覆了文本的传统线型结构。阅读也无须按照文本的线型结构顺序地向前推进,而是可以随意选择某一个超级链接任意开始。这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传统意义上严肃而理性的阅读方式,而使阅读呈现出一种游戏化的非理性色彩。在超级链接的辅助下,超文本已经不再是一个单一的文本,而是包含了众多文本,甚至世界全部文本的“沙之书”——它已经从有限走向了无限,形成了一个全球的网络。超文本的传播范围和传播速度已经远远超过纸质文本的边界。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全球化的时代,我们阅读的其实都是同一个超文本,同一本“沙之书”。

在我们震惊于这一事实的同时,我们也应该思考从超文本开始,电子信息时代给我们的文学阅读可能带来的挑战:

一、超文本使得阅读路径变得非常可疑

在机械复制时代,文学阅读的前提是个人对纸质文本的私人占有。但是在电子信息时代,超文本成为全球之共享。阅读的门槛被降低,而阅读的路径也得以扩展。在阅读超本文的时候,读者往往为海量的信息目迷五色,迫不及待地通过超级链接从一个文本跳转到另外一个文本,如此反复多次,最后读者的终点常常会停留在一个不明所以的地方,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偏离。阅读终点的莫名其妙使得阅读的起点也变得非常可疑,并进而消解掉了阅读本身。因为我们没有办法精准地切分阅读的起点和终点。如此,读者还算是在认真地阅读吗?

超文本将改变了文本的线型结构,也改变了阅读的线型顺序,它以包罗万象的内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文本的迷宫。阅读过程中读者的自主选择权利变多了,参与性提高了,每一次的超级链接都是可以拐弯的路口,但是过多的选择对于阅读本身来说,反而是诱惑变多了,困难增加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偏离原初的路线,失去方向感而迷路。尽管一路下来,读者可能浏览过了好多个文本,但是也仅仅停留在浏览的层次上,根本没有真正进入,哪怕只有一篇的文本之中。这样的阅读不仅效率非常低下,甚至连阅读都算不上。米勒曾说道,“你不能在国际互联网上创作或者发送情书和文学作品。当你试图这样做的时候,它们会变成另外的东西。”确实如此。超级链接的存在使得文学阅读陷入了路径的迷宫之中,从而使阅读本身变得非常可疑。

二、超文本消解阅读的理性精神。呈现出后现代的非理性游戏

所谓超级链接并不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而只是把两个文本扭结在一起的绳索。换言之,超级链接并不能真正创造什么,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连接,就是拼贴,就是混搭。而拼贴、混搭不正是后现代的题中之义么?这无疑是对自启蒙运动以来机械理性的一次反动,因为每一拼贴和混搭都不是可以精确计算和预测的。正因为其反理性、任性所为,所以超文本自身就呈现出游戏乃至狂欢的特点。在这种时代精神的影响下,文学文本的创作本身就出现了很大的变化——现代性的民族国家的宏大叙事遭到排斥和解构,拼贴、混搭而成的穿越、玄幻等文学文本却正在成为风靡社会的大众文化现象;精英写作逐步萎缩,草根文学不断壮大;就连曾经权威的印刷,也正在逐步接受网络文学等超文本的规训,其具体表现就在于是先有电子超文本而后有纸质文本。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印刷对电子超文本的肯定,但实质上更多的是迎合。电子超文本与纸质文本之间逻辑顺序的颠倒,其实彰显出文学精神的转向——理性到非理性。试问:在文学文本越来越反理性的游戏与娱乐的时候,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强求文学阅读依旧保持机械复制时代的严谨深入的理性精神呢?

机械复制时代的文本中铅字排列有序,具有鲜明的逻辑。“阅读文字意味着要跟随一条思路,这需要读者具有相当强的分类、推理和判断能力。读者要能够发现谎言,明察作者笔头流露的迷惑,分清过于笼统的概括,找出滥用逻辑和常识的地方。同时,读者还要具有评判能力,要对不同的观点进行对比,并且能够举一反三”。但是在面对超文本的时候,特别是在公共领域面对超文本的时候,推理、思辨等理性逻辑要让位于游戏的非理性。endprint

对比传统阅读,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就是世界上每一个个体都在同时阅读同一个超文本。原有的阅读是一种孤独的情感体验,这份孤独再也不复存在。文学阅读也从寂静的私人空间被重新拉回了喧闹的公共空间。我们很难想象在嘈杂的公交或地铁上还能捧着一本纸质的书籍潜心阅读,但我们经常经验的是浏览手机、网络之中的超文本而消磨时间。经验证明,超文本对于消磨时间有着非常明显的效果。既然阅读本身已经陷入了公共空间,那么机械复制时代原本的用以讨论私人阅读体悟和交流经验的公共场所,比如沙龙,就已经显得多余而没有必要了。因此,阅读之后的交流与讨论就既没有场所,也没有必要。这或许是为什么电子信息时代文学阅读理论欠缺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后现代的人这么注重游戏?为什么后现代人不愿意交流阅读体会?其實这是由后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所决定的。对于后现代人而言,现代性的时间的整体性已经被都市快节奏的生活切割成零散的碎片而不复存在。个人所能支配的都是一些琐碎的时间——不足以支持大块的阅读和集体的讨论。但是他们又需要将这琐碎的时间最大效率地利用起来。如何才能突破时间的限制?只有通过空间的交错与拓展,只有通过超文本的链接。

三、超文本压缩阅读的延宕空间,消解阅读深度

电子信息时代,文本这个概念已经被泛化。无论是纸质的文学作品,还是胶片上的电影,抑或是卡带上的声音,一切都可以数字化、电子化,而成为以byte为计量单位的电子文本。这些电子文本又通过超级链接从而形成了多种媒体拼贴、混搭的超文本。这就给传统文本阅读只需运用眼睛提出了挑战。

尽管看纸质文本也用眼睛,但这不是视觉艺术,只是第二次印刷,而看电影、听声音则变成了全面的感官艺术消费,就连眼睛也从第二次印刷的机械作用中摆脱了出来,变成单纯的“看”和消遣。文学文本形式的多样化已经是机械复制时代无法比拟的了。既然是消费,那么这就意味着文学文本和超文本的即用即弃,意义瞬间完成,缺少了阅读的纵深和延宕的空间,文学阅读也就自然缺少了进行深入反思、体悟的可能。“这样,作品的空白没有得到填补,召唤没有得到响应,不确定的内涵没有得到确定的审读,从而导致作品的意义没有最终实现。”惭谓读图、读屏式的阅读,大概都不能逃脱浅尝辄止和不求甚解的泥淖。

综上,电子信息时代将各种媒体都电子化、信息化而成为宽泛意义上的文本。而文本之间的超级链接又形成了超文本的巨大迷宫。当代文学的阅读就在这迷宫之中迷失了。

尽管机械复制和纸质的文学文本尚未真正从电子信息时代全面撤退,但是超文本对传统文本的侵略性也可见一斑。文学阅读由机械复制走向电子信息确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是这一过程中已经暴露出不少超文本给文学阅读所带来的挑战和困境。这应该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尽管西方机械复制时代的文学阅读理论已经很难再适应于新形势下的超文本阅读的批评和指导,但是,理论先哲们提倡的深入阅读,逼向意义的理性精神应该成为我们取法的对象,以弥补后现代意义深度不足的弊病。面对超文本这本迷宫一样的“沙之书”,我们应该有勇气在时刻回望阅读起点的前提下打开它、阅读它,而不是像博尔赫斯那样简单地束之高阁。endprint